沈溍手里拿著一份文书,正是程壑川写的那份《整军备边疏》。
“程御史,”沈溍看著他,声音不咸不淡,“你写的这份奏摺,本官看了。有几个地方,想请教请教。”
程壑川拱手:“沈大人请说。”
“你说边军將领剋扣军餉、吃空额、喝兵血,有证据吗?”
程壑川一愣。
证据?他確实没有確凿的证据。
他写这些东西,更多的是基於歷史上的认知和蓝玉隨口说的那句话。
“下官……”程壑川斟酌著措辞,“下官確实没有確凿的证据,但下官在御史台这几年,听到过不少风言风语。”
“风言风语?”沈溍冷笑一声,“程御史,你是御史,弹劾官员要有真凭实据。没有证据,仅凭风言风语就写奏摺,这不是弹劾,这是造谣。”
正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程壑川的脸有点发烫,但他没有退缩。
“沈大人,下官確实没有確凿证据,但下官写的不是弹劾某个人,是建议陛下整飭边备。即便没有剋扣军餉的事,边军的装备老旧、训练不足,这些总是事实吧?”
“事实?”沈溍把奏摺往桌上一拍,“程御史,你去过边关吗?你见过边军的真实情况吗?你在京城待著,凭著看几份档案、听几句閒话,就敢说边军『废弛?”
程壑川沉默了。
他確实没去过边关。
他的所有知识,都来自书本。
书本上的东西再正確,在没去过现场的人面前,终究是纸上谈兵。
“程御史,”沈溍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著明显的教训意味,“本官在兵部待了八年,去过边关六次。边军的情况,本官比你清楚。你说的这些问题,確实存在,但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你这份奏摺,本官暂时不跟你计较。但你下次再写这种东西,先去边关看看再说。”
程壑川拱手谢过,退出了兵部正堂。
站在兵部门口,他深吸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
被兵部骂了一顿。
但他不后悔。
奏摺递上去了,哪怕被骂,至少让朱元璋看到了这个问题。
他没想到的是,半个月后,王安又来了。
这次不是去兵部,是去乾清宫。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著那份《整军备边疏》,旁边还放著另外几份文书。
“程壑川,”朱元璋说,“你这份奏摺,朕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