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处,霍亚荣深吸一口气,压住撕破脸的冲动。
也使出一招‘拖字诀’。
“李副科,您看,您怎么还急了?”
“行行行,我帮您确认一下,是东边李家庙,是吧?”
李大伟见她识相,脸上威胁散去,重新堆起油腻的笑:“对,李家庙。小霍,你这态度才对嘛,都是同事,你通融我,我以后也通融你,你说对不对?”
边说,胳膊还边往她肩膀上拍。
霍亚荣眉心跳了跳。
眼疾手快,拿起桌上的纸巾迅速侧身,让他的手拍了个空。
“李副科,您着急的话可以在办公室等会儿,等温姐和何哥上班。如果不急的话就先回去,我核实完就到楼上跟您说一声,我这……早上出门出得太急,必须得去趟厕所了,您看……”
李大伟闻言,倒是没想过她故意拖时间。
挥了挥手,让她赶紧去:“成,回头你别忘了。”
霍亚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迅速往尽头的厕所去了。
她从李大伟明明“不急”却非得自己经手的态度里确定刚才的猜测是对的。
便一直等到八点十分,才慢悠悠回办公室。
回来时,隔壁科长办公室的门已经开了。
霍亚荣立马回自己的办公桌拿辞职报告。
办公室里,赵副科不在,只有王科长。
“……小霍啊,你说你要辞职?”
王科长推了下老花镜,慢悠悠放下辞职报告,态度和蔼:“理由呢?”
“不会也想跟风下海吧?”
这几年公职人员、国营厂子办停薪留职的人渐渐多起来了,都想下海赚大钱。
一个个的都想着——
就算失败了,只要停薪时间不超过两年,还能回原单位。但人家办的是停薪留职,小霍却是直接办离职,这又叫王科长看不懂了。
“科长,您说笑了,我哪是做生意的料啊,我辞职主要还是家里顾不过来,确实有些难处。”
霍亚荣面上带着两分辜负领导培养了的歉意说道。
王科长一听是家里的事,就知道眼前这小同志没说实话,他低着头,眼睛往上斜,透过镜片上缘打量霍亚荣。
“辞职是你的个人意愿,按理讲我不好拦你。”
他说话温和,慢吞吞的:“但是我还是想劝两句,小霍啊,你在局里干得不错,工作仔细,人也踏实,家里如果有难处,好好协商肯定能找到办法,组织上能帮的也一定帮你,没必要辞职。”
“你看这两年,局里都没怎么来新人,有些大学已经不包分配了,你运气好,毕业就分来我们部门……”
“……小霍,你老实说,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不顺心的地方了?”
语气很温和,但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试探。
霍亚荣垂下眼,语气尽量平稳:“科长,真没什么不顺心的。就是我爱人这两年都在南方发展,家里孩子一年到头见不了爸爸几面,有爸跟没爸差不多,我在单位既挂心孩子,又挂心孩子他爸,就想着不如先退出去,把家里顾好。”
王科长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半辈子,部门里什么事他不知道?他不捅破,就是不打算在退休前自找麻烦,惹一身骚。
那自己还怎么说真话?
说了,人家怎么反应都不对,管还是不管?届时,她不仅得罪赵副科,王科长还得埋怨。
“我知道局里培养我不容易,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但家里这边实在腾不出手……一个家,总要有人做出牺牲。”
王科长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叩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