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家里向来报喜不报忧。
更别说结婚头几年,她跟褚则本就没怎么红过脸。
一来他真的很忙,事业处在高速扩张的时期,能十天半个月回家一趟,已是忙里偷闲;二来她不是那种既要又要的人,既要男人提供优渥生活又要对方无微不至的陪伴。
霍亚荣一直都知道,人生没有十全十美,总要有所取舍。所以这段婚姻的前期她非常满意,也非常享受。
可就在她最得意、最从容的时候,妈和张萱似乎一直在营造一种‘你过得不好,褚则给你气受’的氛围。
她们总是在心疼自己。
但每一次的心疼,都让她倍感压力,很不舒服。
一开始她会解释,说自己很好,但妈总会一脸理解、心疼地看着她,仿佛她在爱面子强撑。
这种情绪,一次堆一点,下次再来一点。
跟摞地层似的,霍亚荣越来越不舒服,同时多多少少受了影响,开始不受控制地审视褚则的行为,在他身上挑刺。
挑来挑去,就免不了吵架,冷战。
现在她想……
妈是真的希望她收敛性子,跟褚则和和美美长长久久呢?
还是只想她维持住这段好处颇多的婚姻,并不希望她真的爱上褚则,跟褚则过于要好?
这个想法冒出来,霍亚荣自己先吓了一跳。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半假半真道:“妈,您啊就放心吧,褚则很好,我很知足。”
“上嫁吞针,妈也是心疼你。”
张菊君苦口婆心,就是不讲今天来的目的:“亚荣,妈也不知道自己的经验对不对,你觉得有道理就听,没道理就别放心上,你知道的,妈一辈子都在食品厂、葫芦巷打转,见识不多,懂的都是老一辈口口相传的道理,对你未必适用,你是大学生,懂得多,凡事还是要你自己拿主意。”
霍亚荣眼底闪过一抹动容,但又迅速淡去。
怎么会不懂呢。
如果真的不懂,为何每一句都能精准踩在她的爽点和痛点上?
如果不懂,又为什么每次都恰好在自己的反应不如她预期时,适当退后一步,摆出‘妈不懂不插手,你自己拿主意’的姿态?
霍亚荣笑了笑,说:“上嫁吞针我明白,但褚则他爸过世妈改嫁,我头上没长辈压着,妈您不用担心。”
“倒是萱萱……她更需要您的心疼。”
张萱的婚姻才是一地鸡毛。
但不管是现在还是后来,都没见妈这样当着大家的面谈论应家的事。
因为她很清楚,当众讨论对张萱是一种伤害,会让张萱没面子,哪怕这个‘众’是自家姊妹,妈从来都只在私下里开导。
霍亚荣想到这儿,不由得失笑。
从前,自己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呢。
张菊君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你这孩子,怎么今天说话阴阳怪气的。”
她轻轻抽走自己被二闺女抱着的胳膊,拿起面前的汽水,低头抿了一口。
语气有些无奈:“萱萱我也心疼,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妹夫那个人……哎。”
张萱脸看向外头,但一直竖着耳朵听。
一听张菊君说到丈夫应家原,还没怎么数落呢,她便立即回头。
脸上大写的不满:“妈,你跟二姐说事就说事,怎么扯我家家原头上了,天都黑了,咱能别绕弯子了吗,直奔正题,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