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沉哑的吱呀,在寂静的木楼里格外清晰。
进门是半旧的木屏风,上面描着淡得几乎看不清的山鬼图腾,淡淡的药香缠上鼻尖。
程良君不禁放轻脚步,绕了过去,走进内室。
屋内光线很暗,只窗边漏进一点朦胧的天光。
桑若坐在左边铺着粗布的矮榻上,光落在她肩头。一身素净苗衣,银饰不多,长发松松挽着,几缕垂在颈侧,肌肤在昏暗中白得几乎透明。
被众人所称颂的巫女正坐在光里,低眉敛目。
光影明暗之间,巫女缓缓抬眼。
是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长相。
她眼尾微微上挑,目光温凉,眼下两颗小红痣格外引人注目。
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程良君看见她冷淡的双眼,倏忽睁大一瞬。
如同穿过千人万人,她浅浅地笑起来,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又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柔意。
背后的门被人吱呀一声阖上。
程良君身为记者,见惯了场面,虽然比不上那些看尽明星的娱记,却也逊色不了多少。
但这次不一样,大脑像是被眼前人融化了一般,只觉得恍惚,一肚子腹稿也被点火烧掉了。
她有些讷然了,也对着桑若笑,但没敢看她眼睛,看的是离她眼睛最近的、在光里飞舞的灰尘。
原本应该是什么样的?她该从容地开口,该拿出职业性的微笑与开场白,但那是本该,现在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桑若很快就敛去了眼里的那点惊愕,她坐在左边榻上,轻轻慢慢换了个动作,双腿交叠搭着,左手漫不经心旋着中间案几上的茶杯杯盖。
她抬眉,目光在程良君脸上停了片刻,惜字如金地开了口:“来了。”
程良君“嗯”了一声,点点头。
“坐旁边吧。”桑若指了指案几右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很长一段时间没人来这里了,我听她们说了,你是来这里研究民俗的大学生。我是这里的巫女,算是半个首领吧,有事儿她们都找我。”
桑若自我介绍完,伸手摸向后颈,手捏成拳,像是抓着什么,把手藏进荷包里。
她偏过头跟程良君对视,漂亮的眼睛弧起:“那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程良君没想到她这么主动,原以为她会很恶劣地问她来这里的意图,现下倒是她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将计就计。
“还没想好。”她微微皱眉,眼里故意掺了些无辜。
桑若很意外地看着她,没说话,喝了口茶。
“我刚到这,脑子有点乱,等我想好了再问你。”程良君说,“到时候你也不用急着回答我,你先看看我,我也先看看你。咱俩都看看,看顺眼了再说话。”
桑若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捂着嘴,差点把茶喷出来。
“行。”桑若又喝了口茶,重复着程良君的话,“咱看顺眼了再说话。”
程良君换了想法,她原本想早早找到证据,挖掘出真相,然后离开寨子。
但那样太过激进,恐怕会适得其反,不如慢慢和他们熟悉,怕是稳妥一些。
更何况眼下她也没摸清桑若的性格喜好,若是一来就踩人家雷点上那不完蛋了么。
“那我今天先走了?”程良君蠢蠢欲动。
“那你走啊。”左榻上的巫女眯着眼,看不清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