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肩并肩并排走着,在离程良君大致一米远的时候,那稍有年纪的苗女朝她挥手,招呼了一声:“是不是迷路了,阿妹?”
程良君对荒山野岭出现的陌生人心存警惕,本不想理会,但转念一想,好不容易有个当地人问路,或许能够探听到点有用的消息。
既然下决心来了这,那生死便置之度外,于是程良君朗声回应道:
“对,我来这做调研,这里尽是山路,我人生地不熟的,都绕了好久了还没找到路。”
女人抓着背篓带子,向上提了些方便省力,她缓了缓才说:“要去哪里,这地方我熟,我就是这儿的人,能给你指个好路走。”
程良君见对方要帮忙带路,忙站起身,提起刚刚被自己坐着的包包:“乌篱寨,我在下面听人说,这寨子在半山腰,您知道这具体要怎么走吗?”
旁的小女孩一听“乌篱寨”三个字,面露喜色,蹦跳着大喊:
“我们就是乌篱寨的人儿!”
“哎哟,那是客人呀,没想到这么久了,我们这还有大学生来考察。”女人笑得温和,语气喜悦,伸手拍拍身旁的女孩,“小阿黎,快跑回去跟大家说咱有客人来了。”
“我叫杨采薇,你叫我采薇嫂就好了。”采薇嫂朝程良君笑着说。
阿黎后退几步,俏皮地对程良君眨了两下眼睛,转身向后跑去,铃铛叮叮作响。
大娘背着背篓,向程良君喊道:“我带你走吧,跟着来。”
“好。”程良君笑着答应,心里还有些芥蒂,毕竟外边对乌篱寨的描述颇为骇人,并不像眼前寨民这样和善。
采薇嫂走在前边,左绕右绕,穿林打叶,最后停在一条用条石铺成的山路前。
“穿过这条石路,慢慢往上爬,等会再往下走,就是乌篱寨了。”采薇嫂一边上山,一边不忘给程良君这个城里来的搭把手,“小心点,这路你们城里人多半没见过,走的少,别摔着了。”
脚下的石板湿滑,两边是密不透风的林子,雾从谷底漫上来,灰白色的,一团一团往山路上涌。
山路突然下行。
程良君攥紧了背包带,小心地踩着石板,冲锋衣外层凝了层细密的水珠,头发也湿了,贴在脸上。
采薇嫂停下来,指着前方:“快到了。”
程良君往前看,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这时,起风了。
采薇嫂继续往前面走着,程良君也随即跟上,雾气随着风慢慢散开,一层一层,慢慢露出寨子的全貌,豁然开朗。
梯田迭起,木楼交织,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炊烟袅袅升起,黑山密密环绕。
一点也不像会发生失踪案的地方……倒像一处隐世的桃花源所在。
程良君随着采薇嫂的脚步,四处张望着,小心着脚下,走到寨门前。
两棵老枫树立在路两侧,叶子红了大半,落了一地,树下的石阶上站着坐着七八个女人,大的小的,老的少的,像是专门为了迎接她。
程良君扫了一眼,没看到疑似桑若的身影,就收回了目光——初来乍到,她不敢乱看,尽管她能感觉到有人在打量她。
寨门大开,几位苗家姑娘静静地立在门两侧。
不等她开口,为首的那位姑娘跑过来,辫子甩来甩去,程良君认出她是刚刚山路上和采薇嫂一起的阿黎。
阿黎站在程良君面前,端着牛角杯,里面已斟满米酒,眉眼弯弯,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客人来啦!就算只来你一个,我们也要拦门的哟。”
米酒的香味混着雾气飘过来,有点冲人。
程良君看着这碗酒,酒色如琥珀,面上浮着几粒红红的什么,看不出来是辣椒还是枸杞。
对着酒,她脑海里瞬间闪过好几种可能——迷药?毒药?喝了就晕过去,醒来就被绑起来?
阿黎把酒杯往前一递,声音甜脆:“不喝这杯酒,可不准进寨门哦。”
真是难办,若是换了平时,程良君怎么都要卖人小姑娘一个面子,但今时非同往日,不能因为表面的善意。
程良君刚想开口,小姑娘又笑着补了一句:
“放心,不醉人的,就是图个欢喜。喝一口,就算过关啦!”
阿黎微微扬起下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看着实在可怜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