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直?这难道不是为官者的本分吗?你为官多年,致仕之后,只谋得一个清直之名,只能说明你在为官时,对朝廷毫无帮助,对大明的发展毫无用处!”
“放肆!放肆!放肆!”陆树声顿时急了,其使劲跺著脚,整个人都变得癲狂起来。
很显然,顾衍触碰到了他的软肋。
“我放肆?陆老先生,你是嘉靖二十年的进士,为官近三十年,我为官不到五载,咱们要不要比一比,谁的功绩多?谁对朝廷的贡献大,或者让京师百姓品评一番,是海巡抚有错,还是你们江南的一些豪绅损公肥私,尽做一些蝇营狗苟之事!”
陆树声张口欲言,但却说不出话来。
顾衍这两年来的表现,他也是知晓的,当下能比顾衍功绩多的官员还真不多。
“你————你————你————咳咳————咳咳————咳咳”陆树声战略性咳嗽起来。
顾衍看向他,继续道:“陆老先生,我想反问你几个问题。”
“侵占河道、围垦成私人之田,是不是有罪?坏松江府风水、毁江南文运,证据在哪?你口口声声称海巡抚以苛政博虚名,苛政苛在哪里,符合《大明律》
哪一条?海巡抚疏通八十余里河道,以工代賑,养活饥民十余万人是不是事实?”
“请回答我!”顾衍面色严肃,瞪眼看向陆树声。
“请回答我!”
“请回答我!”顾衍的语气越来越严厉,仅用眼神就逼得陆树声连连后退。
“咳咳————咳咳————咳咳————”陆树声不停地咳嗽,他没想到顾衍竟將他驳斥得哑口无言。
此刻的他非常后悔堵门寻顾衍辩论,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衍见他不回答,不由得冷声道:“哼,你回答不出来了吧!你这个食君之禄不为君分忧,反而为朝廷添堵的匹夫,跑到京师装可怜哭諫,枉为士大夫!枉活六十余载!我从未见你这种厚顏无耻之人,江南应以你为耻!”
听到此话,陆树声先是剧烈地咳嗽,然后面色发红。
咳咳————咳咳————咳咳————
噗嗤!
就在这时,陆树声突然吐出一口鲜血,然后昏厥了过去。
“快————快————快去將他送到医馆!”顾衍朝著都察院门前的护卫喊道,陆树声若被顾衍骂得气急身亡,那他就有大罪过了。
当即,两名护卫迅速將其抬上马车,顾衍也跟了上去。
他本想坐在马车里,但想著陆树声有可能见到他,没准儿又会气得吐血,当即坐在了马车前面。
很快,顾衍等人驾驶马车离开后,都察院门口的围观者们表情不一,皆面露惊嘆。
有人惊诧顾衍言辞之锋利,暗嘆顾衍这一骂,绝对再次扬名天下。
有人微微皱眉,觉得顾衍今日之举,儼然已得罪江南诸多豪绅,日后的仕途之路將会相当难走。
有人一脸羡慕,心中喃喃道:如果我能在与人辩论时,骂到对方吐血,那该有多好啊!
还有人则迅速回想顾衍与陆树声对骂的话语,將这些都记在心里,稍后撰写在纸上,卖给一些小报,绝对能卖出一个大价钱。
半个时辰后,陆树声在一家医馆中醒来。
他的数名隨从也都来到了他的身边,顾衍见他气色红润,没有生命危险,便离开了。
——
临走前,他特意为陆树声支付了医药费,顾衍只是与他论道理,没想到他气性那么大。
与此同时。
顾衍在都察院门前將陆树声骂到吐血昏厥的事跡也在京师各个衙门传开。
有人觉得顾衍有胆,有人觉得顾衍在学海瑞博取直名,还有人觉得顾衍已得罪了无数江南豪绅,日后这些人必然会报復。
同时,还有一些人已经开始撰写弹劾顾衍的奏疏,称他沽名卖直,骂詈致仕长官,狂悖至极,理应重惩。
顾衍隱隱觉得,明日早朝可能会有一场大战,他已做好了舌战群官的准备。
即使高拱、张居正都不愿保海瑞,他也要保下海瑞。
大明官场若无海瑞,就像朝纲失直绳,江河无清源。当下满目疮痍的两京十三省,不能缺了这一副刮骨疗伤的猛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