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梦让我心绪不宁,我从来没有这么心烦意乱。我决定在秦山去海南之前去看一看他。为了这趟上海之行,我谎称单位要集资建房,从罗西那里骗了几千块钱。我给秦山带了一大兜的热带水果,有荔枝、芒果、青龙果,还有一个近十斤的木菠萝。在上海这些是稀罕物,即使有价格也很贵,秦山是舍不得吃的。两天的火车,架上的水果正在变熟,发出阵阵诱人的甜香,让我一路沉浸在美好的追忆中。近40个小时的火车把我载到了一个偌大的城市。虽然我从来没到过这里,但我觉得它一点不陌生,透着亲近,因为它是秦山生活的城市。
我离开校园快三年了,现在走进这座高等学府心里惴惴的,生怕被里面生龙活虎的学生看成异类。我两只手提着水果走在校园里,我已经想象得出秦山见到我的样子,肯定是有点生气,责怪我不事先通知他,然后,然后的事我暂时想不出来了。
学校里的研究生楼真不好找,躲在一个角落里。我的两手发酸了才走到。我在楼底,鼓起勇气喊秦山的名字,大楼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应声。我看到有一两个人探出个脑袋看了看,又缩了回去,跟特务一样。有知识的人,就是透着点古怪。我又叫了两声,整幢楼回响着我的声音。漫长的等待,没有回音。我再也没有勇气叫下去,只好上楼挨家挨户地问。敲开几个门户,里面的人都摇摇头说不知道。好容易在楼道里逮着个衣着朴素的女生,把我领到一个与秦山同专业的同学的宿舍里。那同学看到我一脸局促,嘴里说着,谁让你来找我的?
我糊涂了,间,你是不是秦山的同学?
他苦笑了一下说,从前是,现在不是了。
我说,为什么?
他问,你是他的什么人?
我说,我是他的女朋友。
他很同情地看着我说,难道你不知道秦山已经被开除了?
我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棍,头立即晕起来,说他被开除了?
同学说,已经快半年了。因为旷课、酗酒、赌博。说完他还车蔑地耸了耸眉头。
我说,不可能,他一直在跟我通电话。
同学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说,信不信由你。他指着一张空馨**的床说,这就是他的床,早卷铺盖走了。那张**除了一张破蔫席什么也没有。这人在说胡话,还说得跟真的一样,他一定是妒疙秦山。秦山是一个容易让人妒忌的人,因为他太出众了。我把月中的木菠萝高高地举起,砸到地上,熟透的木菠萝沉重地落地,五开肉绽。我说,像秦山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被开除,你告诉我他在吸里?同学吓得双脚跳了起来,他说,我怎么知道。我把他手边的丈杯抢过来,澎地砸到地上,我说,你一定是在骗我,你告诉我他到万在哪里?我步步逼近,同学看到我歇斯底里的眼神,吓得跑出去在楼道里大喊大叫,好像屋子里有一只老虎。破碎的木菠萝甜玺蜜的香气让我痴迷,我不知道是怎么离开那幢楼的。我只记得手下得楼来,回过头,阳台上全站满了人,他们是从地里冒出来的吗我刚来的时候整幢楼空****的。
我像一个白痴在学校门前逛来逛去,慢慢地,我冷静下来了我明白现在要面对的一个事实是秦山真的不在学校里了,他到明儿去了?我首先想到的是他回了家乡。于是,我买了上秦山家白火车票。秦山的家乡在一个遥远的小山村,我只知道地名,从来之去过。坐了36个小时的火车,又做了大半天的汽车,最后把我到秦山家门口的是一辆拖拉机。秦山的父母对我的到来感到不乡所措,他们几乎都是没出过门的庄稼人。打听清楚秦山没有回文家,我马上决定回去。秦山的父母在村头送别了我。我抱着一鉴幻想,秦山会不会到我生活的城市找我?我不相信那个一直在寸导我如何生活的人就这么消失了。陌生人俱乐部
我在脑海里一丝丝地整理线索,秦山总说忙,秦山的电话总是没有人接,秦山跟我要钱……可这都是因为什么?我有时候想,他怎么在我即将洞察真相的时刻就彻底地消失了。
我等了很久,也找了很久,秦山没有一点消息,他就像从这个地球上蒸发了。
我终于相信那句话,一个人要躲着你,你纵使把地皮掀开了也是一无所获。
现在我躺在**,看着天花板上游走的一只褐色的蜘蛛,这只蜘蛛的肚皮很大,鼓鼓地像马上要裂开。窗户钉着纱窗,它可能是从门脚爬进来的。蜘蛛没有结网的打算,从东边爬到西边,再从西边爬回东边,然后和我一样一动不动地在一个地方呆着。我已经这样躺了很久很久。应该是深夜了,屋里漆黑一片。窗外不知是谁家在打孩子,孩子哭喊着,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不敢了。究竟是不敢什么呢?我分辨着,终于听清楚大人的一声怒喝,看你还敢不敢再玩游戏机。
我从**一跃而起,抄起一本厚厚的书砸向天花板上的蜘蛛,蜘蛛应声而落,啪地掉在地上,肚子奇迹般地裂开,滚出一个白色的圆球。一只只细嫩的长腿蜘蛛迅速地从这白色的圆球里爬出来,转瞬间密密麻麻地爬满地板,爬上墙壁,爬上我的脚面。我拿起掸子轻轻一扫,它们就像尘埃纷纷坠落。这些不是瓜熟蒂落的早产儿在人的眼里真是像尘埃一样微不足道。我的胸口似乎孕育了一股力量,我打开门,走进沉沉的夜色里。
夜晚的热闹是躲在房子里的,人们的窃窃私语从每一扇隐约透露着灯光的门里流出来。我走过两三个街区,一扇半开的黑木大门吸引了我,门上的牌匾上没有汉字,一溜的英文,写着STRANGERCLUB,意思是陌生人俱乐部。陌生人俱乐部,一个奇的名字。门口没有迎客的服务小姐或者服务生,我径直穿过一穿灯光暗淡的门廊,步人了一个灯光辉煌的厅堂。里面有许多人浮得让人吃惊。他们四五人或七八人坐成一桌,有的在打牌,有的如像是在做游戏,更多的是坐着喝饮料聊天。一个身着红色小褂郎服务生迎上来问我是不是第一次来。我点了点头。他把我带到阳台边,递过来一个大本子,说,请您看看这里的活动规则。
大本子的封皮上印着陌生人俱乐部几个金字,翻开第一页羊类似于本俱乐部宗旨的几行话:陌生人俱乐部,打破都市交往一赞的铁板程式,最反对熟鼻子老脸。陌生人俱乐部,让你在这里结钻陌生的朋友。你和你的陌生朋友会在这里度过一个快乐的夜晚明天也许你和他们就行同陌路,但你已经曾经拥有过一个敞开亡扉的夜晚。想加人俱乐部的人员请先在申请表格中将自己的情巧和对对象的要求,比如爱好、年龄层次、学历水平填写清楚。
我问,这不是征婚吧?
服务生说,它应该是一种游戏,就看你自己的态度。
我半信半疑地填好一张表格。服务生帮我把表格交上去,宝即有另外的人把我卡片上填写的内容输人电脑。服务生解释说电脑会根据大家的报名情况来分组。过了一会儿,电脑果然显力出几行字,打印机喀哒吐出一张纸。服务生看了纸条上的指示扎我领到一张桌子边,这里已经坐着三男一女。他们对我的加人毫示欢迎,说总算是人齐了,就提议大家喝一杯。每人面前都上了一大杯生啤,我老老实实拿起来就喝了两大口,满口酒腥味地作自手介绍,我说我叫白兰心,杂志社的编辑。其他四人听了我的自我了绍纷纷说,大家都还没互相认识呢,自我介绍吧。我发现他们挺健慎的,都只说自己是干什么职业的,省了姓名。他们四个人分别夫大学教师、医生、房地产公司经理、无业者。我对那个声称自己夫无业者的人有些怀疑,看上去他有些面熟,难道我在什么地方见丈他?更奇怪的是他一直在看着我,眼神很特别。
一开始,大家的交谈断断续续的,谁都不主动说话。说实在的,五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要马上打成一片是不太可能的,所有的人走进俱乐部之前都戴着面具,一时半会儿摘不下来。有那么一会儿,我甚至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是无聊透顶的事。这时,无业者打了个手势,04服务员送上一个忌廉蛋糕。他说,我出个题目,大家来聊聊心目中理想的对象,谁说得好这个蛋糕就奖励给谁。
这是一个永恒的话题,大家纷纷赞同。我觉得无业者这一招很聪明,像个经常主持大局的人,忍不住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大学教师抢先说,我希望她美丽、能干。很多男人不希望自己的爱人是个事业型的女人,但我不在乎,其实美好的明天是要两个人来共同开创的,女人强一点有什么不好。
房地产经理是在座的两位女性之一。她的口才不错,她首先表明自己在事业上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而且已经离婚很久了。她最想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踏踏实实的男人,不求他的才和貌。中年男医生插话问房地产经理这么些年攒了多少钱?这个问题很具私人性,房地产经理并不计较,她说,我做这行是元老了,再加上还做些其他的,七位数总是有的。
医生连连点头说,不容易,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