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活到我这份上就知道脸蛋子漂亮是没什么用的,如果让我再有选择的机会,只要她长得不吓人,性格贤惠,好好呆在家里就成。
大家聊着聊着逐渐放开了,房地产经理和大学教师越谈越投机,眉目之间都有了些惺惺相惜之意。我也放开了,我面对的都是陌生人,可以无所顾忌,不怕有人告状,不怕有人搬弄是非。这和面对一个心理医生诉说是没什么两样的,是最安全的一种发泄的方式,像一次性碗筷用完了就扔。我告诉大家我的爱人不见了,我失恋了,也再没有理想了。教师取笑我,说我像个诗人。医生说小姑娘就喜欢胡说八道,你这年龄屁股后面追着的小伙子是一串的。我自已觉得很滑稽,我说的是实情,可在这种情形下铁定之有一个人相信我。信不信又怎么样呢?我自嘲地拿起杯子又豪了几口。
真正沉默寡言的是无业者,他抛出一个话题,然后自己坐在-边,满腹思虑地看着每一个人,好像要把人看穿了似的。我不放文他,我说,你自己提出这个话题,肯定是深有感触的,怎么反而不毛了呢?难道说你是到这考察社会问题的专家?我一起哄大家纷途附和着让无业者谈谈。
无业者说,我这个人不喜欢说话,可喜欢听别人说,就像我履欢热闹,却不希望热闹的中心是我。
我说这成不了理由,你是防着大家,心理有障碍。
我这么连连挤对无业者,就是想让他为难。无业者说,我的王想太高了,所以我是不可能找到理想中的女人的。
我说,再高也有个模式,难道她是神仙和鬼怪。
无业者大笑起来,说,就比如说你这样的姑娘,我一看就符浦了我理想的大半,至于另一小半嘛,还要不断磨合才能达到标准。
我厚着脸皮子说,我这人没有什么缺点,绝对是男人最理想胜伴侣,最善解人意的情人。说完我自顾自地疯笑起来。我在这刁轻桃的表现中得到了一种快感。我让服务生另外给我上了一杯鉴葡萄酒,我接过来一饮而尽。
无业者后来出来总结,他认为蛋糕奖给谁都不合适,因为大鉴好像都不是在谈自己的理想,而是在谈一种现实的需求。在座1都是有文化的人,无业者这么一说大家纷纷检讨自己不知不觉被世俗化了,不免又长吁短叹一番
后来有人提出打牌,大学教师说他不会,他就坐在房地产经〕的后面学习,经理和他们一组,我和无业者成了一边。我的牌技二怎么样,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手气特好,所向披靡,把对方杀得片甲不留。
玩至深夜,大家临别告辞,除了大学教师和房地产经理以外,没有人相互留地址姓名。看着三三两两散去的人群,我已经开始体会到在这种陌生关系中拥有的一种残酷的快乐。午夜的寒气很重,我身上的短袖衫变得像一张纸。我打了个冷战,用手环抱着自己,我打算还是步行回去。
无业者开着一辆奔驰跟在我的身后,问要不要送。我犹豫了一下,上了车。
无业者一边开车一边说,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或许是我那些失意的话。我说,你觉得是真的就是真的。
无业者不再追问,他说,现在的人都防备心太重,即使面对的是一群无利害关系的陌生人也还是连名字都不敢透露。
我说,就比如你。现在的无业者又有几个能买车的。
无业者叹了一口气把脸转向我,说,要不是因为你,我会把名字告诉大家的。因为你知道我的名字,我们不是陌生人,其实今天晚上我们已经违反了游戏规则。
我吃惊地盯着他的脸,和第一感觉一样,是有点熟悉,但确实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无业者看出我的困惑,说,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谢远。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谢远?我再不给别人面子,现在也应该记起来了,罗西没少惦记这个名字。谢远,我们曾经相过亲的。要找的人是谁刚回到家电话铃就响了,我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深夜两点。电话是父亲打来的,他的声音让我想起一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配老树。我问,爸,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父亲说,我给你打了几次电话你都不在,没什么事吧?
我说,爸,我这么大会管自己了,您该睡了。
父亲的声音突然变低,他明显是压低了嗓音,他说,兰心,你帮我找一个人……只说了半句父亲的声音戛然而止,我的耳朵里传来刺耳的忙音,电话挂断了。我猜想父亲是被罗西发现,不得不挂断电话。我不再去追究,淋了个浴,拉灭屋子里的灯,全身放松地倒在**。我在黑暗里把今晚发生的事想了一遍,我与一群陌生人聚会,畅谈,游戏,然后各自消失在漫无边际的夜色里。这是一段很缥缈的经历,缥缈得让人怀疑它的真实性。如果事后要调查我今夜的去处,连个证人都难找到。当然,这不是绝对的,我拉开灯爬起来把小坤包打开,拿出谢远给的名片,上面写着银河电脑公司总经理的字样,这是一分真实的存在。
我与谢远的再次相遇又说明了什么?只有一种解释,一个沐与另一个人有过一种关联,即使这种关联比蜘蛛网还纤细,它也会永远地存在,只不过有时它会浮上来,有时会沉下去。我有一种万感,这次我和谢远的相逢不会简单地结束。
从窗外飘进来的清凉水汽提醒我,天就快亮了。又是一个不眠之夜。现在我经常失眠,因为我要想许许多多的问题。我披了件睡衣走到阳台上。城市的早晨依旧是用灰色的天和灰色的高样打底,我看不到马路两旁的路灯,但我想象得出,湿渡辘的路灯提最颓败的景致。就像我阳台上这一盆桅子花,花期已过,花全追了。盆里的泥土豁开一张张小嘴,花的叶子可能是因为花开耗拐了血气,颤动着片片枯黄。我大概有大半个月不记得浇水了。灌来,我不再有心力养好这棵花,让它自生自灭吧。我像一个梦游名把花盆推下楼,花盆直直坠落到楼底的小土坡上,碎成几瓣。
果然,第二天谢远给了我电话,这是我意料中的事情。他说我刚忙完一单业务,想请你吃饭。
又是吃饭。我大大咧咧地说,我还没去过香格里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