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笔在纸上重重划断,希礼扶额长长叹出一口气。
写好的信纸被她揉成团,扔进了垃圾篓。
玛丽轻手轻脚为她倒上温热的蜂蜜水,试探问:“写了那么多,就这样浪费了?”
“信纸终究不可靠。”希礼靠着椅背,闭目轻声道,“玛丽,我要你今夜为薇拉送去口信。”
“是什么?”玛丽洗耳恭听。
“绝对不要为教会申请额外补贴。”
虽知逾矩,玛丽还是没忍住反问:“为什么?小姐不也认为教会处境凄惨吗?”
“陛下不喜欢。”希礼缓缓睁眼,眸底压抑着难言的情绪,“薇拉今日当众亲近教会已经犯了大忌,明早参议院会率先借题发挥,倘若薇拉呈上的信件还是为教会求情,必将引得陛下勃然大怒。”
新人口不择言说了错话不要紧,还有上头的人帮忙扛着。
但倘若让陛下不悦,重则发落边疆,轻则一辈子郁郁不得志。
“陛下不愿意有人为教会说话,那为什么还要派人实地考察?”玛丽胆战心惊地问。
派遣的还都是各大派别的新人。
希礼攥紧手中的笔,冷冷道:“因为她想找到一条最合心意的狗。”
一条自觉揣度圣意、并懂得贴合喜好的哈巴狗。
而参议院这边,显然在助力她成为国王陛下的“爱犬”。
“小姐,要不,咱们逃吧?”玛丽害怕道。
“逃?逃去哪?”希礼露出今晚唯一的笑容,“去吧,按我刚才说的做。”
侧殿的灯火亮到天明,连带着整座庄园陷入某种恐慌的氛围。
希礼出门时和约克公爵打了个照面,二人默契地转过脸,皆当没看见对方,上车朝着同一方向去了。
晨七时,皇宫开放了正门。
希礼跳下车,抬眸远眺,长长的台阶上,浩浩荡荡的人流被红、灰、蓝等颜色分割。
穿戴不同颜色服饰的人之间弥漫着滔天的敌意,仿佛彼此不是同类,而是战场上厮杀的仇敌。
希礼默然遥望着,冷不丁地,有手从后搭上她的肩。
她下意识抬肘向后撞去,身后那人反应迅速地调转掌心,稳稳接下她的突袭。
“这是在皇宫,亲爱的,放轻松。”
希礼神色微愣,对上一双沧桑却锐利的眼睛,忙道:“抱歉,首相大人,我不知道是您。”
“昨夜你寄来的信件我审查过了,头次出行任务就能完成得如此漂亮,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怀特长老笑吟吟地拍拍希礼的肩,“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跟我上去吧。”
参议院首相的分量足以吸引所有人的视线,希礼硬着头皮伴在怀特左右,以防说多错多,她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奈何命运仿佛在同她开玩笑。
等听到薇拉在不远处冲她充满怒气的呼唤,她便深知大事不妙。
“你昨夜让人带的话是什么意思?”薇拉高声道,“希礼,你别躲,我知道你听得见!”
“嗯?”怀特长老放缓了步伐,意味深长地侧目,“好像有人在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