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找我干什么?”公爵一屁股躺进皮椅,发出一声长而满足的叹息。
希礼安静地等他从雕花胡桃木盒中拿出雪茄,直到烟雾燃起,才道:“您应当没有忘记,这个月底,我就要从军统大学毕业了。”
“嗯……”约克公爵深吸了一口雪茄,在浓浓的白雾中眯起眼,似是思考了什么绝世难题,良久,才重重道,“不错。”
“您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说什么?”公爵抖了抖烟灰,沉吟片刻,“我一直都很相信你。好好干吧。”
“我想进军部。”
希礼不再给公爵糊弄的机会,身形逼近,双手撑着实木桌,紧盯约克公爵的眼睛。
“您应当比我更清楚现在军部的形势,倘若没有人打点,这辈子是很难问鼎高位的。”
“你想要我怎么做?”公爵不适地皱眉,呵道,“让我给你走后门,上下打点关系吗?希礼,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老想着走捷径!只要你肯脚踏实地,怎么会担心在军部毫无建树?”
“同样的话,你愿意一字不差地跟乔治他们讲吗?”
希礼压近身位,将烟雾吹到公爵的脸上,“这似乎是我第一次明确向你们提出请求,而不久前才给乔治他们走过后门的你,拒绝我的理由是让我不要老想着走捷径。”
“咳咳……”公爵被烟雾呛到,滑稽地靠着皮椅往后滑,“你这个混账东西!你也知道我这段时间在为他们周旋军统大学的事?人情是有限额的!今年是两兄妹最重要的一年,请你懂点事,不要和他们争夺资源,行吗?”
希礼差点笑出声。
她缓缓后退,面上涌动着不明的情绪,“所以,为什么要选择放弃我呢?当年我以第一的成绩入读军统大学,实力有目共睹。若这次你帮了我,日后我定能有所作为,还用担心克拉克家族无人照拂吗?”
她比乔治兄妹大四岁,四年时间,足够她站到能够帮衬兄妹二人的高位。
就算她当真毫无建树,公爵再来助力也未尝不可。
说到底,就是他不愿意。
希礼在约克公爵的沉默中读懂了答案,她嘲弄地勾唇,“希望您不要为今夜做下的决定后悔。”
“你在威胁我?”公爵挺了挺肥壮的肚子。
“您最好赌您一辈子也用不上我,”希礼单手放在胸前,礼貌地鞠了个躬,“晚安吧,父亲。祝您一夜无梦。”
一个前途未卜的年轻人,敢对身居高位的公爵大放厥词,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约克公爵都要毫不犹豫地嘲笑一番。
偏偏对上那双冷蓝的眼睛,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咔哒。”
书房门合上,希礼面无表情地下了楼。
乔安娜正与玛丽一同站在转角口等她,距离近了,忙不迭道:“希礼,刚刚在饭桌上时我就想问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事。”希礼越过二人,径直走向门外,“走了。”
最后两个字是对玛丽说的。
玛丽歉意地朝乔安娜笑笑,随后小跑跟上希礼。
凭她多年跟希礼相处的经验,眼下,希礼的心情很不好。
“小姐,是饿了吗?”玛丽哄道,“我已让人提前准备了晚餐,我们回去就可以吃了。”
“为什么呢?”希礼喃喃低语,“不仅在军职的事上一点不帮,就连共进晚餐这种小事,也要使点绊子,让我不痛快吗?”
“小姐……”玛丽艰难地开口,“可能,夫人真的忘了。”
“不,她没有忘。别再自我欺骗了,玛丽,那会让我看上去更可怜。”
希礼停住脚,仰头望着冰冷的月亮。
冷蓝的月光落在她身上,让本就苍白的面孔更显冷硬。
她薄唇轻启,像是立下某种誓言一般,一字一顿地道:“从今往后,克拉克家族的兴衰荣辱,与我再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