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只蚂蚁,抬头看到了人类的鞋底从头顶掠过。
那只鞋没有踩下来。
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懒得踩。
朝会进行得异常平淡。
各部匯报,李世民逐一批覆。
语气平和,处置得当。
没有提长孙家。
没有提刺客。
没有提公主。
好像昨夜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种平静反而让满朝文武更加不安。
暴风雨前的寧静,通常意味著真正的暴风雨还在酝酿。
散朝了。
百官鱼贯退出太极殿。
长孙无忌走在最后。
他经过殿门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
隨行的家僕赶紧伸手扶住了他。
“老爷——”
长孙无忌摆了摆手。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唇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咀嚼著什么极其难以下咽的东西。
他不知道皇帝昨晚在长乐宫看到了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
从今天早上开始,李世民变了。
不是变得更愤怒,也不是变得更强势。
而是变得……不在乎了。
对门阀不在乎了。
对朝堂上的权力博弈不在乎了。
那种不在乎不是装出来的。
是一种见过了更大世界之后的、发自骨髓的轻蔑。
长孙无忌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他引以为傲的权谋之术,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著力点。
因为你没办法跟一个不在乎你的人博弈。
李世民散了朝,直奔长乐宫。
连龙袍都没换。
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將两个试图跟上来的內侍远远甩在了身后。
到了寢殿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长乐正坐在界壁前的矮凳上,手里端著一盒牛奶。
她看到父皇进来,赶紧站起来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