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狗急了。
“娘!您都多大岁数了!那井四十九丈深!您万一……”
他娘瞪了他一眼。
“咋?瞧不起你娘?”
陈二狗不敢说话了。
他知道他娘的脾气。
平时温温和和的,从不对人发脾气。
但一旦她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和他爹一个样。
和他自己一个样。
他娘走到井边。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往下爬。
踩著那些凹槽,一步一步,慢慢往下。
陈二狗趴在井边,往下望。
只能看见他娘越来越小的身影。
越来越暗。
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井下很黑。
比陈二狗他娘记忆中的井更黑。
当年井里有水,水面反光,能看见一点亮。
如今水干了,只剩无尽的黑暗。
她只能用手摸索著,一步一步往下爬。
凹槽很深,是当年挖井人留下的。
每一道凹槽,都是一次凿击。
每一道凹槽,都是一滴汗水。
她踩著那些凹槽,仿佛能听见三万七千年前,那些挖井人的號子声。
一、二、三、四……
她默默数著。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她的手磨破了皮,渗出血来。
她没有停。
她的腿开始发抖,使不上力气。
她没有停。
她的头开始发晕,眼前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