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卿忙护住:“此物还有用。”
那人涎着脸伸手:“先生用过的,便更有用。”
说着竟也讨了去。玄卿还要再讲道理,鼻烟壶外头的小袋也被人摸了摸。
宝玉在旁几乎站不稳:“先生别慌,这是老场面。”
玄卿回头看他:“你怎不早说?”
“我以为先生这样见多识广,必然知道。”
“我见过海西旧闻,没见过荣府小厮。”
宝玉想起方才那一串怪名,憋着问:“这可算先生说的那个……弥诺陶什么斯?”
玄卿正色:“弥诺陶洛斯是牛头人,小厮另当别论。”
“我只觉都不好逃。”
众小厮闹得更厉害。有人还想再讨,玄卿退后半步:“再讨下去,我只好把方才那几个泰西名字赏给你们。每人一个,明日背给宝二爷听。”
众人一听,顿时作鸟兽散,唯恐真得了一个难记名字。
玄卿理了理空了不少的腰间,长叹一声:“贵府讨赏,果有兵法。”
宝玉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仍抱着小匣的锄药:“先生今日也算入乡随俗。”
玄卿目光落到宝玉护得紧紧的怀里:“至少你还知道守住紧要处。”
宝玉脸又热了:“先生又胡说。”
“这回没说错。”
宝玉不敢接,只把香袋往怀里又藏了藏。
谁知消息比他们走得还快。
黛玉房中,紫鹃正在理书,雪雁在一旁收针线。黛玉坐在窗边,案上放着一只才做好的香袋,颜色不艳,配得清雅,只是针脚有几处略疏。紫鹃原要替她重收,黛玉却将线头一按:“罢了,又不拿去给针线上人评等。”
正说着,佳蕙从外头探进半张脸,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热闹:“姑娘听说没有?二爷今日可热闹了。园子里题额得了彩,小厮们一拥上去,把身上佩的挂的都讨了去。听说连石先生也被讨得只剩一本簿子。”
雪雁先忍不住:“石先生也有今日。”
黛玉唇边微动:“他那一本簿子倒还在,便不算输。”
紫鹃也垂眼莞尔。佳蕙进来两步,又把声音压低些:“二爷身上也空了好些,坠子汗巾都去了。偏有人打趣,说林姑娘给的东西自然要护着。二爷听了,脸都急红了,只说谁敢动那个。”
这话一出,屋中热闹便淡了。
黛玉手中线头停住。她低头看了看案上那只香袋,半晌才开口:“自然要护着?说得倒好听。”
紫鹃忙缓声劝她:“姑娘,未必有这个。”
“未必?他身上有些什么,只怕自己也未必记得。”
雪雁急得往前一步:“宝二爷总不至于……”
黛玉抬眼看她:“你倒替他保得准。”
雪雁不敢说了。
黛玉将香袋拿起来,指尖在针脚上轻轻一按。那针线是她自己一针一线做的,原也没想着拿来显什么情分。可若真叫人随手给了小厮,倒像自己这一点心意也成了热闹里可分的一件物。
她伸手取过剪刀。
紫鹃心里一紧,忙上前半步:“姑娘……”
黛玉没有理她。剪刀已在手中,香袋也被她捏住。只是那刀尖落下之前,她忽然停了一息。
屋里静得很。窗外有一声鸟雀归枝,轻轻扑动。黛玉望着手里的香袋,忽然想起昨夜灯下那枚林氏小牌。她说它太好用了。如今这一把剪刀,也太好用了。一剪下去,自然痛快;剪完之后,满屋人又要跟着慌。
她脸色仍冷,手却没有立刻落下。
就在这时,帘子忽然一动,宝玉掀帘进来,口中还说:“妹妹,我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