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的人扫了乙骨忧太一眼,又扫了时雨一眼,最后在登记簿上写下了两个名字,把证件还了回来,“辅助监督高桥先生在里面等着两位,他会带你们进去。”
两人一边往里走着,一边压低着声音,“时雨小姐,感觉这里和东京不太一样。”
时雨应声,眼睛快速扫过周围的建筑,“别在意,走吧。”
高桥诚一是一个大约三十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的领结也打得很紧。他从一旁的凉亭里起身,朝着时雨和乙骨走过来的时候,两道审视的目光不带掩饰地落在了两人身上。
“东京校的参赛学生乙骨忧太同学,传闻中的特级咒术师,久仰。以及……”他不紧不慢地正了正自己的领结,视线在时雨那张年轻的面庞上停留片刻,“东京校的辅助监督?怎么称呼?”
“里见时雨。”时雨颔首,语气不卑不亢,“初次见面。”
“迟到了半小时。”高桥收回目光,语气中透露出几分不经意的轻慢,“为了以示公平,交流赛场地的帐会等所有参与布置的辅助监督来齐后再开始布置。按原计划,半小时前就已经该开始了。东京校这边迟迟未到,我们京都校也只能干等着。”
乙骨忧太诧异地抬头。
从接到五条悟的电话到改签来京都,他们几乎已经是半点时间都没有浪费,显然那位我行我素的五条老师完全没有在意过这种时间上的细节。
——真是一如既往地“靠谱”啊,老师。
腹诽完自己的老师,乙骨忧太礼貌地回应着,“抱歉,高桥先生,是我们临时接到通知,所以来晚了。”
时雨飞快地看了乙骨一眼。
“学生倒是有礼貌。算了,先往里面去吧。”高桥的神情松了些许,似乎对于乙骨的服软颇为满意,带着两人往校内更深处走去,“东京校这些年多少有些特立独行。我做了十多年的辅助监督,还是第一次见到,在姐妹校交流赛期间,还要去黑市格斗场闹事导致被禁赛的学生。”
他觑了一眼身侧的时雨,轻哼了一声,“还有连需要提前到场布置帐这种流程都不知道的菜鸟新手辅助监督。真不愧是那位特立独行的五条悟带出来的人,连这些基本的守则,都不太放在眼里。”
跟在身后的脚步声忽然顿住。
如果一开始只是针对两人的淡淡敌意还能够被忽略不计的话,这明晃晃朝着五条悟而来的不屑令两人都同时蹙起了眉。
高桥奇怪地转身,只看到两人都沉默地看着他。
高桥被两道安静打量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帐的布置需要时间,现在开始的话,会压缩比赛前的准备时段,这个损失——”
乙骨忧太却忽然露出了一个极其纯良的疑问表情,语气诚恳地问身边的时雨:“时雨小姐,原来在京都设立这种程度的帐需要这么久吗?”
高桥皱眉,“交流赛的帐不同于平时任务的帐,只需要起到遮掩的作用就行,不仅覆盖范围更广,更需要起到防护作用,所以都需要多位辅助监督共同施放。”
乙骨更是讶异地瞪大了眼睛,“覆盖范围广就需要更久的时间吗?我看时雨小姐平时在东京的时候,都是随手一划就能覆盖至少一座山头的范围了。”
空气霎时有些凝固。
时雨在高桥半惊半疑的眼神中,心领神会地拍了拍乙骨的肩膀,适时轻叹一声:“乙骨同学,别这么说。毕竟高桥先生是前辈,有十几年的辅助监督经验,大概和京都的匠人一般,追求慢工出细活的‘仪式感’。不像我们这些后辈,被特立独行的五条先生带坏了,总是偷懒只追求效率。”
“你、你们……”高桥气急。
时雨和乙骨重新迈开了步伐,“前面的房间就是集合点了吧,那就不劳烦高桥先生带路了。”
看着擦肩而过的两人,高桥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地恨恨道:“果然!你们这群东京高专的人,全都是无可救药的‘五条教’!根本不把咒术界的规则和前辈们放在眼里!你们都是被那个仗着自己的能力胡来的疯子洗脑的……”
时雨再度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琥珀色的瞳孔在京都今天略有些阴郁的天空下显得异常明亮。比高桥诚一还要高出小半个头的少女半掀起眼皮,外泄出了几分收敛在温良外表下的冷淡,伴随着些许莫名的压迫感,惊得高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五条教?”时雨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多谢夸奖了,高桥先生。能被称作那个男人的追随者,对于东京校的我们来说,确实是极大的认可。”
乙骨忧太也配合地笑起来,虽然依旧只是看似拘谨地握着自己的咒具袋,身为特级的锐利却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确实,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当成赞美收下了。毕竟,能跟上老师节奏的‘五条教’信徒,确实不多呢。”
说完,两人不再理会那个呆立在原地、面色如死灰般难看的男人,并肩朝着几百米外隐约挂着旗帜的集合点走去。
走出一截路后,时雨忽然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时雨小姐是担心给五条先生惹了麻烦吗?”乙骨忧太一脸关切,又有些沮丧地低下头,“是我先没有按捺住……”
“不是这个。”时雨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告诫,“刚才那段关于五条教的话,绝对不能让五条先生知道。”
“诶?为什么?”乙骨不明所以地歪着头。
时雨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如果听到这段话后可能会有的反应,一脸木然,“如果让那家伙知道,有人在京都公然宣称是他的信徒和追随者,绝对、绝对会尾巴翘上天的……夜蛾校长都管不住的那种。”
乙骨顺着想了想,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确实……”
但看着时雨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终究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