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怔愣一瞬,努力绷着自己还泛着热的脸,从犬背上滑下来。脚底触及地面的瞬间,手在五条悟的掌心轻轻借力,又一触即分地缩了回来。
“已经数不清五条先生到底对我有多少奇怪称呼了。”时雨扭过脸,避重就轻地抱怨着。
一会儿“小朋友”一会儿“公主殿下”的。
身后的男人轻轻摩挲了下自己留有余温的指尖,跟在时雨的身后脱下鞋子,从后院进了客厅。
院墙内,原本巨大的白色兽影缓缓缩小到了寻常萨摩耶的大小,抖了抖蓬松的长毛后,并未如往常般直接消失,而是缓缓踱步到了落地窗前的走廊下,安静地趴下。八房尾巴轻扫着,偶尔掀起眼皮,用那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睛扫一眼客厅里的两人。
时雨对上八房的视线,好似再度感受到了一些来自大家长的凝视。
——但这明明是意外,又不是她主动邀请男人晚上回家……八房应该也不会朝父亲告状……的吧?
只是木已成舟,时雨除了可怜兮兮地朝八房再投过去一暼,也没什么可以做的,只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大叔猫呢?不在家吗?”五条悟熟门熟路地从鞋柜里翻找着客用的拖鞋,眼疾手快地找到了一双崭新的男款拖鞋。
他有些意外地沉默了几秒,把脚送进拖鞋,发现意外是合适的尺码,于是嘴角又愉悦地翘起,语气轻快:“上次来的时候客用拖鞋还太小,这次拖鞋好像长大了诶。”
——你倒是让拖鞋长大一个看看。
时雨闭了闭眼,假装忙碌地回身从厨房橱柜里翻找着杯子,回应着:“枫去观察这一代绯之冢家的后人了。猫神自古以来就与绯之冢家结契,大概是想看看这一代的后人里,有没有和他眼缘的孩子可以作为他的契约者。”
两个玻璃杯整齐放在面前,又从冰箱里掏出了一瓶苹果汁,分别倒上。时雨端着苹果汁,递了一杯给五条悟,有些别扭地闷声补道:“是新买的。”
五条悟心情颇好地接过果汁,得寸进尺地凑上前:“时雨说的是拖鞋还是果汁?”
时雨悄悄瞪他一眼,忽然理解了八房为什么总喜欢踩枫的尾巴。她此刻也有一种想要去男人身后踩一脚他得意的猫尾巴的冲动。
她有些自暴自弃地回复着:“都是。”
拖鞋是看到了他上次穿着家里住进来时就备着的客用拖鞋时耸出去的脚跟后,下意识在网上下的单;苹果汁是上次被吐槽冰箱里只有苏打水,又想到他因为六眼和无下限每天过度消耗咒力、所以时常要补充糖分后去超市采购时顺带买的。
非要说的话,冰箱里还有不少小甜水。
像是要缓解什么尴尬的情绪,时雨小声抱怨着:“明明是五条先生太高了,所以一般的客用拖鞋都嫌小。这个国家的男人一般哪里有五条老师这么高的。之前瑛来的时候,原来的拖鞋也明明足够了。”
话一出口,时雨敏锐地察觉到男人脸上的笑好像淡了一点。
“时雨——”五条悟喝完苹果汁,嘴唇上还沾着点湿润,拖长着尾音叫着她的名字。
时雨看着他低垂的目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像是嗅到了一些危险气息的小动物。
于是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淡了几分,轻轻把玻璃杯放在了大理石的吧台上,朝着她逼近了一步。这缩短的距离让时雨不得不抬起头来才能直视他的眼睛。
五条悟的语气轻描淡写,眼皮有些冷淡地垂下:“男人都不会喜欢被拿来和别的男人一起比较哦。”
更何况还是直白昭显了这个家里还有过别的男性的踏足。
自觉失言,时雨睁大眼睛,脸上的乖巧比平时更浓了几分。
——猫炸毛的时候,要怎么哄来着?
她眨了眨琥珀色的杏眼:“可是瑛都是和葵还有五狐一起来嘛……冰箱里还有可露丽,五条先生要吃点甜食吗?”
五条悟掀起眼皮,被这拙劣的顺毛逗到半分,但依旧故作冷淡地评价:“时雨转移话题的水平超烂的。”
时雨耷拉着眼睛:“……有努力过的。”
——什么跟什么?
五条悟被气得笑出了声,没忍住伸出手,两只手齐上阵,重重揉搓着少女的面颊,像是在揉着什么面团一样。
“苹果汁……要漏出来了……!”
面团发出了含糊不清的挣扎。
后院里,八房面无表情地换了个方向,眼不见心为净地闭上了眼睛。
不看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