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还交叉在五条悟的颈后,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衣领。指尖的触感是男人肩颈处紧实的肌肉,手腕蹭过他的后脑勺。
——后脑剃短的部分,果然是刺茸茸的手感。
时雨不合时宜地跑歪了一瞬的重点。
目光不知道该往何处投去,明明是仰着头、近乎索求的亲密姿态,时雨依旧不太自在地垂落目光,视野里却恰好只剩下男人近在咫尺的脖颈。
冷白的皮肤带着几分紧绷的克制,像是一颗棱角分明的核桃一般的喉结轻轻上下滚动了一下,莫名让时雨觉察出几分侵略感,比起方才面对那些影之集的追踪人员时更胜一些的危险意味。
于是大脑像是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五条悟似乎察觉了怀中少女一瞬间的战栗,从喉间溢出了一声极轻的短促笑意,顺着相拥的身体,清晰地传到了时雨耳中。
“刚才这不是很大胆嘛。”收回抵在时雨后脑的手,五条悟隔着那张银白色的面具注视着面前的人,面具下的眼神多少有些晦暗不明,语气却一如往常地带着些许调笑。
抚上时雨的侧脸,大拇指抵在她的唇边,不轻不重地擦拭去她唇角刚仓促间晕开的水红色,拉长语调轻声抱怨着,尾音却软得像是在撒娇:“真是把人吓了一跳诶——”
五条悟偏过头,目光落在时雨那双因为紧绷而略显涣散的杏眼上,琥珀色的眼眸比平日更多了几分水润。及腰的长发像是浅金色的华丽锦缎,在旋转中缠绕在两人身间,发尾心血来潮涂抹上的蓝色,在月光勾勒下泛着如水的光泽。
“嗯?怎么现在倒是不说话了嘛……在想什么?”五条悟压低嗓音,语气里带上几分调侃,又像是藏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后知后觉害羞了吗,小朋友?”
——这人以前叫“小朋友”的时候,都这么蛊吗?
脸颊的温度在不自觉中攀升,心跳的声音在这方狭窄的空间里都显得有些过分明显。时雨深吸一口气,试图控制住心跳的节奏。半晌,低着头自暴自弃道:“在想五条先生什么时候偷偷朝我放了个「无量空处」。”
所以才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如平时一样能够伶牙利嘴地反驳男人的耍宝。
五条悟听着时雨的控诉,愣了一瞬间,随即从胸腔泄出几声闷笑。他就着姿态将额头抵在了时雨的肩窝处,笑得双肩都在颤抖,温热的气息毫无阻碍地传递至时雨的皮肤。
“很坦率地承认了在害羞诶——”
时雨忍无可忍地抬起头,眼尾也染上了一抹薄红。皱了皱小巧的鼻尖,时雨像是有些羞恼,又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嗔怪,狠狠瞪了五条悟一眼。
眼神像是只被踩了尾巴后超凶地伸出了爪子示威、却又没有真正挠下去的小猫,带着些许不满的控诉:“现在可不是您看戏的时候,五条先生。”
“はいはい……我会反省的。”五条悟终于拉开了一点距离,嘴角的笑意没有收回,六眼分了半分注意力给到门口,语气里含着些许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遗憾,“看来‘观众’已经退场了。”
那只指节分明的大手依旧就着姿势,亲昵地捏了捏时雨的脸颊,直到颊畔的软肉陷出一个小小的窝,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
时雨不自在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暂时压下心头的涟漪,“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出入口一定会严查大家随身携带的物品,您要打破结界强行闯出去吗?但那样就一定会留下您的咒力残秽了……虽然未经登记,但咒术界能认出您的咒力的人实在太多。”
“咒术界最常见的结界都是为了起到‘御敌’的作用,比如咒术总监部的结界,重点在阻挡外侧咒术师和咒灵的闯入。”五条悟看着时雨收回了夹在他肩上的手,这才直起身,将手插进了裤兜,“但「影之集」的主办方很有自知之明,相较于传统的外侧防御功能,把更多的咒力用在了内侧的防御上,所以我闯入的时候,几乎没有费什么功夫。”
“内向防御?”时雨低声重复,“就像任务现场施放的「帐」一样?”
“Bingo!好学生加一分哦!”五条悟笑盈盈看着时雨,“所以虽然闯入并没有什么成本,但只要身上带了哪怕一丁点不该带走的东西,或者试图在不经过出口录入咒力核验的情况下强行离场,结界就会向主办方示警。”
“现在的出入口肯定已经加强了搜查,”时雨冷静地分析着,目光投向窗外已经开始亮起的探照灯,“五条先生你的咒力没有登记,哪怕混入人群,只要经过门口那台咒力感应器,就会立刻暴露。”
“嗯嗯,没错哦。”五条悟大幅度点着头,神情轻松地仿佛完全不是在谈论自己的事情。
时雨无力地看他一眼,思索片刻,“那就……再乱一点吧。”
五条悟挑眉,好整以暇地等待着时雨的解决方案。最不济,他也可以从内侧轻易打破结界,留下咒力残秽便留下,也没有几个人能奈他何。
时雨站到窗边,将窗户打开得更大了些。
不能使用两人的咒力,但要打开结界。
那就——
纤长的手指抬起,拇指和食指扣到嘴边,吹出一声细长的口哨。
于是结界外侧的树上,栖身休憩着的乌鸦振动起翅膀,朝着哨音响起的方向展翅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