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倒吊鬼从矮墙上翻下来,落地时发出了骨头摩擦的声响,它落地后,四肢着地朝方肖的方向爬行,每一步都在缩短和方肖之间的距离。
方肖抬头,和它那空洞的眼睛对上,他后背抵住了什么东西——是一段断裂的石墙底座,他退无可退。
他直着身子站起来,面向那只倒吊鬼,双手握成拳,抬起来挡在身前,姿态笨拙得像是临时模仿别人挥拳的样子。
方肖的手在抖,他没有武器,他也没有受过格斗训练,他只靠身体本能做出那个姿态。
它忽然加速,四肢同时发力向前一扑,整个身体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上半身压到石墙上,沉闷的撞击声淹没了方肖的闷哼,脊背撞上石面,拳头砸在它肩上,力度不足以让它后退。
它没有撕咬他的脖子,没有用爪子扯开他的胸口,而是张开五指覆上了他的脸。
指缝遮住他的视线,覆盖他整张脸,方肖的手还在攥着它的手腕,在最后时刻抓住了它的手腕,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文宥娴呼叫江愈的声音,在穿过裂缝的风声和藤蔓的刺耳摩擦声中几乎传不出去,她粗略扫一眼,只看到那只倒吊鬼的手仍然覆在他的脸上,他的手指已经从它的腕上滑落下来,垂在身侧,像一根被拽断的绳。
裂缝边缘的砖石又落了几块下去,地面又震动了一次,裴之恒挣脱了藤蔓。
方肖维持着被压在石墙上的姿势,倒吊鬼松开手,他顺着墙面滑落下去,坐在墙根,脑袋低垂着。
借着灯光能看到眼角淌出的血。
那只倒吊鬼白皙的皮肤上,红色格外刺眼,它抬起手捂住眼睛,左右左右地刮擦着,不久后,它抬起头来,转向文宥娴的方向,那双本该只剩下白色的眼,竟然拥有了棕色。
那是方肖的眼睛,被它取下来安进自己的眼眶里了。
它视线聚焦在文宥娴身上,又转向她身后的江愈,可惜那条白线成为它的行动的最大阻碍。
简续和方雅楠紧跟着小跑过来,几人聚在一起。
“江愈。”文宥娴小跑上去,“八点十五公交车会来,我们现在赶去二楼已经来不及了,我们从这里出去,去公交车上……”你敢不敢和我们一起赌一把?
话没说完,从月季树上延伸出来的藤蔓的轨迹变得混乱,一次又一次来到江愈面前,小心翼翼地试探,像是在求救。
“那具白骨是晏尽?如果晏尽是BOSS,那之前碎片让我们找的‘心爱之物’应该就是能够压制晏尽的东西。”方雅楠想起来之前那封录取通知书。
坏就坏在,这封录取通知书大概率在苗于繁手上。
江愈抬眼:“一命抵一命。”
几人没听懂,这有什么关联吗?
“她当初想要的和现在想要的不是一个东西,一命抵一命,再找一个替死鬼。”江愈解释。
替死鬼言论一出,几人的视线齐刷刷扫过来,如芒刺背。
文宥娴拉着江愈往后退了几步:“她以前想要的是光明的未来,那现在想要的是……?”
“活着,”裴之恒沉思一阵,“或者是最彻底的死亡。”
心爱之物或许不是物,一个人的命也能称得上是心爱之物吗?
文宥娴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让另一个人去送死,或者等晏尽完成态现身,再一举击溃她,无论哪种都太冒险了。
“跳出去喂怪物就不冒险?”江愈像是真的有什么读心之类的异能,或者说是系统,总能在她有什么想法的时候,精准发出吐槽。
“那也比耗死在这里强。”
“嗡——”手机一阵振动,苗于繁发来的消息。
“那扇门上有个倒计时,你们尽快,还有五分钟门就要自动上锁了!”
得,现在是真的来不及,只能极限二选一了。
赵捷唯把文宥娴的衣摆抓的皱巴巴的,缩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直接出去吗?”
话音刚落,藤蔓疯了一样“啪啪”落在他们周围的地板上,犹如一道道惊雷,连续在耳边炸响。
文宥娴看了眼时间——20:10,距离公交车到达还有五分钟。
苗于繁说还有五分钟房间门会自动上锁,和公交车到达的时间刚好吻合。
又是该死的二选一!
不过现在怪物盘踞,以他们几个人为圆心形成包围圈,主楼大厅大概也被怪物占领,要上去可能会耗费更多时间。
公交车会在门口停留十五分钟,杀出去,或许可以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