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娘是什么动静……”陈醰压低声音,忽然想到了什么,对我说:“嘿,流子,我记起来了,这声音,我以前在一个民俗怪谈的贴吧听到过,当时没给爷吓死”“古代的东西,你在现代贴吧听到过?”“没错,湘西那边赶尸匠人用的。正统的是摇铃引尸,铃铛一响,尸体听见了就走。但有些走偏门的,不用铃铛,用骨笛吹调子。那东西吹出来的声音,活人听着像风声,尸体听了比铃铛还灵。”他的话音刚落,那些轮廓同时动了。五只以上,从台阶两侧的灰白色边缘同时迈步,步幅一致,快得像在追人。“哎呀,来了!”陈醰本能推开我,雷音小锤瞬间抡了出去。队伍炸开了。老祖宗一个跃身过来,弯刀横切过一只玉俑的肋侧,刀锋擦过它的肩胛骨,发出磨石般的声响。他反手补了一刀,没有停顿。陈天赒从侧面射出一箭,箭矢钉穿了另一只的膝盖窝。秦二爷没有接敌,他站在队伍中段偏前的位置,目光扫过两侧石壁和台阶边缘。老祖宗一刀逼退面前那只玉俑,侧过头朝小道士的方向喊了一声:“小天师!”“在。”小道士的声音从灰白色光里穿过来,不高,但很稳。“你寻着路了没有?”“转弯之后,台阶的收窄方向变了。”小道士说,语速极快但没有乱,“前几轮收窄的幅度是固定的,每走一轮台阶就窄一线,方向一致。但从这一轮开始,收窄的幅度不均匀了。”老祖宗没有追问,弯刀横在身前,架住一只伸过来的手臂,头也不回地喊:“大哥!”秦二爷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我在。”“你跟他去。”老祖宗说,“把路找出来,我挡着。”弯刀横在身前,面朝那些玉俑的方向,刀尖微微朝下,那三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已经用过很多次了。“知道了!你顾好你自己!”小道士已经转身往台阶边缘去了。秦二爷跟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两人一前一后,一个蹲下探路,一个站着推算。小道士沿着台阶边缘快速摸了一遍,手指停在某一级台阶的侧面——“这一级的边缘和前面不一样。前面的台阶边缘都有磨损,方向一致。但这一级的磨损方向是反的。”“反的?”秦二爷走过来,只是看了一眼。“反的。”小道士说,“像是有人在同一条路上走过之后,又从原路返回,在同一个位置踩了同样的次数,方向相反。”他站起来,目光落在台阶与石壁的交接处,“如果收窄的方向在这里变了,那这条路的设计就不是一条完整的弧形——”“是折线。”秦二爷接话。他没有等小道士说完,自己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某一处,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墙根,沿着地面推了一段。“这里的墙根高了一线。”小道士走过去,也蹲下来,用手指沿着秦二爷手掌推过的位置摸了一遍。“不止高了一线。”他说,“是这一段的石壁和前面的石壁不是同一块材料。”秦二爷站起来,目光落在小道士手指停住的位置,停了两三息,然后开口:“如果前面的台阶是同一个材质,到了这一层换了一种石材,那这一层的结构就不是延续,是一个独立的节点。”他伸出手,沿着墙面指了一下,“这条路在转弯之后,不是继续往下走,是用另一层石料接了一段新的路。接口在这里。”小道士沿着秦二爷指的位置,用指尖抵住墙面,然后站起来,侧过头,朝老祖宗的方向喊了一声:“封掌事,找到了。接口在墙根以上半尺,台阶外侧,不是水平线,是斜的——顺着接口的斜线往上推,没推测错的话,出口就在墙后面。。”老祖宗听此,松了口气,道:“太好了,大哥,启门!”那两个字很短。小道士听懂了,秦二爷也听懂了。启——翻面。把接口的石板推开,让那条藏在背面的路露出来。小道士侧过身,把手掌按在接口边缘,沿着斜线往上推了一把。石头先是没动,然后传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沿着那条斜线向墙体内部滑开。秦二爷从旁边伸手,抵住石板的下沿,两人同时发力。石板沿着斜轨滑过了一段距离,露出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缺口。老祖宗已经把面前那只玉俑逼退了一步,但更多的轮廓正在灰白色光的边缘成形。柳四娘的刀出了鞘,却是没有抬起来。她的目光落在一道轮廓的面部上——那东西的脖颈歪向一侧,嘴唇微张,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飘飘。”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把那个名字喊碎了。阳炎见此,从侧面挤过来,短刀从侧面切入那只玉俑的颈侧,沿着歪斜的颈椎划出一道极深的切口。那东西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没有倒下。“你干什么?”柳四娘的声音带着刀锋般的嘶哑。“它不是你姐姐了。你姐姐死了。活着的时候不想看你死,死了也是一样。黄泉路上不讲人情,你在这里多停一瞬,你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那话无疑像石头落进深水里,没有回响,但也没有消失柳四娘抿住双唇,目光在眼前的线条上停了一瞬,像是最后一次确认,最终她咬了咬牙,挥刀对向了柳飘飘的头颅:“对不起,阿姐,这是莺莺唯一能为你做的了,你安息吧”向导骨罗站在队伍末端偏右的位置,一直没有动。他面朝台阶右侧边缘的方向,目光落在灰白色光的交界处。那些玉俑正在靠近,歪斜的肩膀、垂落的手臂、侧倾的脖颈,一步一步朝这边走。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重复什么:“……不……不……很多年前……同样的台阶……同样的光……同样从光里走出来的那些东西……有人喊了一声……有人倒下去……有人被拖进那片光里……”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喉咙深处翻上来的:“……每一次都是这样……走到这里……那些东西就会从光里走出来……然后有人会留在后面……每一次都是……”没有人顾得上他。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那只脚踩在了台阶右侧的边缘,再往右半步就是空的。灰白色的光在他脚下像一层薄薄的水面。“骨罗——!”我伸手想拉他。手指差了一点。灰白色光里伸出一只手臂,五指张开,扣住了骨罗的脚踝,将他往下一拉。他的身体翻过台阶边缘。薛嵬从侧面冲过来伸手,差了几寸。骨罗侧过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松了口气——像是有什么事情,终于不用再记着了。然后他消失在灰白色的光里。没有声音,没有落地声。薛嵬跪在台阶边缘,手还伸着……“该死,这些东西杀不完!”桑鱼咒骂着,护着躲在边上的绿竹“一个个退,快进去!”老祖宗为众人开路那道开口在前方大约二十步的位置。而身后灰白色的光正在变暗,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收回去。更多轮廓从灰白色里长出来……正当大家往前行进之时,孙晚清不知何时,到了队伍末端。她的步子比之前慢了,每退一步都比前一步多停半拍。陈天赒站在她后面两步,正要搭下一支箭。他侧过头,只是一瞥——她的手腕内侧有一条细细的白色纹路,正在慢慢延伸。“阿清,你跟紧。”陈天赒道。孙晚清摇了摇头。她没有说话,嘴唇动了一下,只有口型:“蔓延太快。对不起,陈掌事,我撑不住了。带大家走。”陈天赒读懂了她的话。弓还握在手里,指节攥得发白,但没有拉满,也没有松开。他看着她,短到不足以做出任何决定。然后他把弓柄朝她的方向转了半圈,递了过去。孙晚清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谢了。”她说。她把弓背在肩上,转身面朝那些玉俑的方向。陈天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柳四娘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她为自己做了决定。”他走了两步之后,从腰间抽出那把备用的短刀。那道开口就在前面。孙晚清却没有来……她搭了第一支箭,拉满弓,箭矢钉入一只玉俑的眼窝。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我站在开口内侧,最后看了她一眼。她侧过头,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然后转了回去。陈天赒侧身钻进新入口的时候,身体微顿,像是想回头,被老祖宗拉了进去。那道开口在他们身后合拢了。灰白色的光被彻底挡在外面。:()古墓掘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