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是煎过葱花的油,闻着有一股焦香。
“我以前在青岛的时候,渔船出海前也要吃面。”段景林对着面碗说了一句,像是在跟面条说话。
刘洋坐在对面,往嘴里塞了三个水煮蛋。
他吃鸡蛋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但咀嚼的次数没有减少——他只是在剥蛋壳和塞进嘴里这两个环节上省了时间。
他把第四个鸡蛋放在桌面上滚了一圈,蛋壳在桌面碎裂的声音像是冰面破裂的缩小版。
周锐端着一碟咸菜走过来,看了一眼刘洋面前堆着的蛋壳。
“你家那四个蔬菜大棚,你出来当兵了谁管?”
“我弟。
他比我小四岁,高中毕业就留在家里了。
黄瓜种得比我好。”刘洋把第四个鸡蛋吞下去,用手指把掉在桌上的蛋黄碎屑拨进掌心里倒进嘴里,“前两天他发微信说大棚里装了自动灌溉系统,手机上就能控制。
我回了两个字——挺好。
别的没说。”
周锐坐下来,夹了一口咸菜。
咸菜是酱缸里腌的芥菜疙瘩,切成了细条,嚼起来嘎吱嘎吱的。
他嚼着咸菜,没再问什么。
窗外面的天还是全黑的,食堂的灯光打在玻璃上,反射出里面所有人低头吃饭的影子。
秦渊没有去食堂。
他站在弹药库外面的空地上,大衣的扣子没系,冷风从衣摆下面灌进去,里面的作训服被吹得贴着皮肤。
他的手里端着岳鸣给他从食堂带的一杯热豆浆,没喝。
豆浆表面的热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杯子里液体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降下去。
他的面前站着十一个人。
常小北、段景林、方岩、刘洋、周锐、岳鸣,还有五个他没有带过的兵——三个来自德国队,一个来自法国队,还有一个站在最边上的是意大利队的贝内代托下士。
这十一个人是渗透组和佯攻组的全部成员。
他们是在凌晨三点被各自的教官叫起来的,有些还在梦中,有些根本没睡。
现在他们站在零下十几度的空地上,靴子踩着冻硬的雪,呼出的白气在每个人面前都凝成了小团小团的雾,远处地平线上的天空开始微微泛出一点深蓝色——不是天亮,是离天亮大概还有一个小时的那种墨蓝色。
秦渊把豆浆放在旁边的水泥墩子上。
杯子在墩子上晃了一下,稳住了。
“现在是凌晨五点。”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雪地上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运输机预定在零七零零从营地北侧临时跑道起飞。
飞到阿克兰边境的降落区大概需要两个小时。
降落后我们会在当地政府军的陪同下前往矿区外围的安全据点,和先期抵达的情报人员汇合。
整个时间表已经报给了联指。”
他停顿了一下。
风从海面方向吹过来,把弹药库铁皮屋顶上的雪吹下来一小片,落在队伍和秦渊之间的地面上,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