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满不在乎,但我听出了那语气里的一丝柔软,他大概也没想到我会记得他的生日。
我听到他这句话,心里那股酸楚又涌了上来。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从来不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从来不懂得心疼自己。
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执拗:“不行,爸,你今天必须回来。我给你过生日。你就回来吧,咱们出去吃。”
我爸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坚持。
他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听到他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老张,晚上的活儿你盯着点”,大约是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
等他再对着电话说话时,语气里有了一种被我打动的柔软:“那行吧,听你的。不过咱别出去吃了,外面吃不好,就在家吃吧,你妈做的菜比啥都香。”
挂了电话,我心里像是放下了一块小石头。
但紧接着另一块更大的石头又压了上来,我觉得我要亲自下厨,亲自给他做一顿饭,才能表达出我的心意。
我看了看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下班,但我已经坐不住了。
我跟单位请了半天假,收拾好东西就出了门。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我妈的声音:“咋了?上班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妈,我一会去买菜,晚上给我爸过生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然后我妈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意外和说不清的意味:“行啊,那你买吧,看着点,别买不好的?”
“嗯,”我说,“放心吧,我知道。”
她没再说什么,只应了一声“行”便挂了电话。
那一声“行”里有一种柔软的东西。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从那简短的回应里,我听出了一种被我打动后的默许,她知道我做这顿饭是什么意思,她知道我想要弥补什么。
挂了电话,我先去了菜市场。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卖菜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鸡鸭的叫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市井的喧嚣。
我仔细地挑选着食材,跟当初给我妈送饭时买菜一样。
回到家的时候,我看到我妈正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案板上已经摆好了姜蒜和几样配菜。
阳光斜斜地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温暖的光带,她站在那道光里正低头切着葱花,手里的动作不急不慢。
她听到开门声,头也没回,只说了一句:“买回来了?”
“买回来了。”我把菜拎到厨房,一一放在案板上。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扫过我手里的食材,又扫过我的脸,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柔软:“那大虾看着不错,挺新鲜的。”
“嗯,挑了半天呢。”我说着挽起袖子,动手开始处理虾线。每一根虾线我都用牙签挑得干干净净,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把虾肉弄碎。
我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转身去处理那些鸡翅。
她先用刀在鸡翅两面各划两刀,方便入味,然后放进碗里加料酒、生抽、姜片腌制。
她的动作利落而熟练,刀起刀落干净利落,刀刃与案板的碰撞声节奏分明,像是厨房里最稳定的节拍。
厨房里一时间只有刀切案板的声音和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
我们母子俩各自忙活着自己手里的活,没有太多言语,但那种沉默是一种不需要语言来填补的默契。
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的距离近了,不是那种刻意拉近的,而是自然而然地就靠近了。
我把虾处理完后,又开始处理牛肉。
切成大小均匀的块,每一块都差不多有两指宽,用开水焯去血水,血沫在滚水里迅速浮起来,我用勺子仔细地撇去,一直到汤色变得清澈。
然后重新起锅,加入八角、桂皮、姜片炒香,干香料在热油里爆炒时释放出一种浓郁而复杂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