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急着接电话,她连拖鞋都没穿,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二十岁的少女身姿挺拔,一米七三的身高在南方女孩中显得格外出众。
斜刘海下,长睫毛微微颤动,那双总是“泛着水”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雾气。
“蔓婷?谁的电话?”
王芳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这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眉眼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
她穿着碎花衬衫和黑色长裤,腰上系着围裙,典型的农村妇女打扮。
“妈……”苏蔓婷转过身,声音哽咽,“王叔打来的……吴家倒台了。刘德成和吴恩典都被抓了。”
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王芳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过了好几秒,她才猛地冲过来抓住女儿的手:“真的?富贵说的是真的?”
“真的。他说刚在电视上看到新闻。”苏蔓婷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妈,我们可以回万州了……我可以回学校了……”
王芳一把抱住女儿,母女俩在堂屋里相拥而泣。
这十天的逃亡生活像一场噩梦——被迫离开万州,躲回泸县老家,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吴家的人找上门来。
所有的屈辱、恐惧、不甘,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泪水。
“收拾东西!”王芳松开女儿,抹了把眼泪,语气斩钉截铁,“现在就收拾!明天一早坐最早的车回万州!”
“嗯!”
苏蔓婷跑回自己的房间。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墙上还贴着中学时的奖状,书桌上摆着大学教材。
她打开那个褪色的行李箱,开始往里面装衣服、书本、日用品。
动作又快又急,仿佛生怕晚一分钟,这个机会就会溜走。
王芳在厨房里匆匆收拾,把没做完的饭菜倒进碗里,锅碗瓢盆简单冲洗后收好。
她走进自己的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存折和重要证件。
她的手指抚过那些纸张,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夜幕降临,老屋亮起昏黄的灯光。母女俩忙到深夜,才把要带的东西收拾妥当。两个行李箱、三个编织袋,堆在堂屋中央。
“睡吧,明天要早起。”王芳拍拍女儿的肩膀。
苏蔓婷点点头,却毫无睡意。她躺在床上,睁眼看着黑暗中模糊的蚊帐顶。万州……大学……同学们……还有王叔……
想到王富贵,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那个总是穿着蓝色工装、身上带着汗味和水泥灰的男人,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用他粗糙的手为她撑起一片天。
“王叔……”她轻声呢喃,翻了个身。
窗外,泸县的夜晚安静得能听见虫鸣。而三百公里外的万州,正迎来一场风暴后的平静。
……
第二天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母女俩拖着行李走向镇上的汽车站。
清晨的雾气笼罩着田野,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
苏蔓婷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