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就告别众神,回了凡间。
孟天燃与沈长安交换眼色,步子刻意走得慢了些,很快他就与沈长安拉开不小的距离。
沈长安这边则孤身上了山顶,在那座小土包上停了会儿,转头开始摘草药,弯腰往他那个小背篓里丢。
这筐好久没用,沈长安竟然觉得它矮了好多。
“别乱动。”
不出所料,白明果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紧接着一把蝴蝶刀抵在他脖颈处,他阴恻恻开口:“的确是我错了。”
“我不该留你命在,其实只有血也一样可以。”
沈长安简直无奈了:“血用完了呢?灵花枯萎,你做那么多全是徒劳,就甘心了?”
白明正被戳中痛处,不欲再和沈长安交谈。眼看就要划开他的喉咙,孟天燃忽然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喊道:“别碰他!”
“你怎么还活着?”白明愣了片刻,转而一想筹码此刻在自己手中,便迅速把萎靡低垂的灵叶唤出,一脚踢到孟天燃身边:“不想沈长安死,就把它的灵力炼化成气给我。”
孟天燃双手托起叶片,那些叶片在他的念力滋养下很快挺立,由枯黄转为翠绿。
白明等的心焦,眼底泛起不正常的血丝,他的脚步无意识地挪动,拖着沈长安朝那盆灵叶越走越近。
山顶起了风,叶片上的柔光被孟天燃催动着,飘散着,融进白明身体里。
太久了,白明等了太久。他兴奋地颤栗,感受着那些灵气润泽经脉,曾经碎裂的地方蠕动着生出新骨,他能感受到那股充沛的灵力,他渴望已久的灵力。
那些叶子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亡。
沈长安实在是怕他一个手抖抓不稳那把蝴蝶刀,适时地出声问道:“现在我已经打不过你了,看在我们帮了你这么多的份上,是不是可以放我们走?”
白明试着握了握拳,他能感受到骨骼咔咔作响,能感受到流淌在这躯体中的东西远比自己之前强大得多,能感受到那个弃他如敝屣的凌霄界,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于是白明大手一挥,又把沈长安体内的渡厄刃唤出来握在手中。在沈长安和孟天燃的注视下,气势汹汹地朝着凌霄界飞去。
直到天边的身影消失不见,孟天燃才问道:“这次,我们为什么要把渡厄刃给他?”
“这可不是我给的。”沈长安耸了耸肩:“渡厄刃偏好为人公正、不藏私心之人。它一直都觉得白明比我更符合它的要求,只是苦于白明不生仙骨,才不能长久地待在他身边,眼下也算遂了它的愿。”
孟天燃点了点头:“你以后,真的不想做神了?”
“做神有什么好的,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总要逞强,顾着别人。”
沈长安说着,视线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小土包。
孟天燃顺着他看去,问道:“我们要不要给他换个地方?”
“就这里吧,风景好,站得高看得远,还没人打扰。”沈长安道:“我想他在这里会高兴些,我也能常来跟他说说话。”
孟天燃便问:“那留在这里的,算是个念想吗?”
“算是吧。”沈长安笑了笑:“大家都这么做,没有人擅长面对离别。肉身会随时间化解,魂灵也会迈入新生,留在这里的,除了念想还能有什么。”
“按照凡间的说法,活着的人记得他,还可以来个固定的地方同他说说话。当以后没人再会来的时候,草就会长得很高,把这里掩掉,他们也将在另一个尘世相遇。”
孟天燃又问:“那这种说法真的可行吗?”
沈长安反问:“你觉得呢?”
孟天燃垂着头想了想:“只要大家都这么想,就无所谓可不可行。”
“很聪明。”沈长安点头:“人生在世多是自欺欺人,别做后悔的事,保好在乎的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所以,给陈众传信过去,就说我们的扩建还没弄完,邀他闲暇时前来一聚吧。”
孟天燃应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牵着沈长安的手道:“房子建好后,是不是也只有我们两个人住?”
沈长安一愣,犹豫着问:“那,那些孩子们回来睡哪儿…睡客栈?”
“我给他们找了好去处。”孟天燃说着,带沈长安去了镇子西边,沿着那条熟悉的路,站定在一家客栈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