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九章 太夫人审案和铁面总监（第2页）

“这姨太太名叫杨素兰。”小玉尽她所知，如实禀报：“她同都督一起坐在八人抬大轿里，马上就要回家了……”颜机听到这里，忍不着“哇！”地哭出声，冲出门找老太太告状去了。

已近家门，挽着杨玉兰坐在大轿上的尹都督被夜风一吹，头脑清醒了些。抬头一看，咦，这个时候了，怎么门前灯火通明，人影憧憧？揉揉眼睛再着，父亲、母亲，还有夫人颜机带着好大一帮人都站在门外。莫非出了什么事情？他跌跌绊绊地在下人搀扶下得轿来，只见漆黑的夜幕中，灯笼光摇曳烛照下，年事已高的母亲在一群人搀扶下，颤巍巍走上前来，将灯头拐杖在地下一点。稀里湖涂的尹昌衡虽然尚不明白母亲何以满面秋霜，但他是个孝子，赶紧给母亲问安。说是：“母亲，父亲，夜这样深了，你们怎么还不休息？”

“我们能睡得着吗？”老太太发作了，用龙头拐杖指着他喝问：“你为何深夜才归，而且满身酒气？”

“为庆祝孙中山先生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暨成渝军政府合并，儿子心中高兴，应贵州会馆邀请，去出席他们举办的庆祝会，多喝了两杯。”

“仅仅是喝酒？”老太太一声冷笑：“你轿子里还藏了个人！”

听老太太这样喝问，男扮女装的川剧名角杨素兰赶紧下轿，一头跪在老太太面前。看杨素兰一副浓妆艳抹的样子，老太太气愤，不由举起龙头拐杖要打。

杨素兰赶紧说：“请老太太息怒，容下人说完再打。”杨素兰口齿清亮，这就详细将事情的龙来去脉说了。老太太是个明白人，弄清了事情原委，气消了一些，不禁同情地看了看跪在面前的这个男扮女装的川剧名角。

杨素兰，本名清泉，字纫秋，清光绪4年（1878）出生于四川遂宁县梓潼镇一户做小买卖的人家。他幼年丧父，家境贫困，后被人贩子拐卖到戏班学戏。他相貌好，天资聪颖，又能吃苦，很快出了名，并有了一定资产。在辛亥（1911）年四川风起云涌的保路运动中，他为了支援保路运动，竭其所能，捐田80余亩。这一壮举，受到各界人士好评。名士石声写诗赞：“登场歌舞市金钱，肖效红妆自可怜。闻道破家亡国报，伤心时局慨捐田。”著名学者吴虞则称赞他的演技：“歌喉宛转，有穿云裂帛之奇；舞袖翩翩，具回风聚雪之妙……”

跪在地上的杨素兰再三向老太太解释：“贵州会馆的老爷们让我化上妆去给都督唱戏，素兰不能不去。后来都督酒醉，周大人他们硬要小人陪都督回府，小人也不敢不从。是非经过如此，请太夫人明察！”说着轻轻啜泣起来。

“啊，是这样。”老太太叫下人扶起了杨素兰，说：“这都不关你的事。要怪就怪逆子做事孟浪！”说着火起，又举起手中的龙头拐杖要打儿子。

老太爷尹仕忠看出这不过是闹剧一场，而夫人真要打儿子，急了，这就上前一把撑住老太太举起的拐杖，劝阻说：“硕权这事做得是荒唐了些。但念他是酒醉，非出自真心。我看现在先让他回房休息，等他酒醒了再发落！”说着一边拿眼示意儿媳。

弄明了真相的颜机，已怨气全消，赶紧求情。

“妈！”她说：“昌衡醉成这个样子，难免做出糊涂事来。现在你就是打死他，他都不知错在哪里，不如等到明天早晨酒醒了再说。”老太太见儿媳也这样说，乐得见好就收，她收起龙头拐杖，准其儿媳所请，命人送杨素兰回戏班子。

第二天早晨，尹昌衡一觉醒来，颜机将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他十分懊悔。他素衣素帽来在堂前，向父母请安后，跪在堂前请求责罚。素来治家严厉的老太太见儿子对自己酒后做的事很是后悔，觉得情有可原，且是初犯，便训了儿子一番，没动家法；并要儿子当面向夫人颜机道歉。直看到颜机以袖掩口，赧然一笑，方才完事。

上午，尹昌衡正在披阅公文，军事巡警总监杨维进来了。这个人号称“铁面”，尹昌衡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事情还没有完。杨维是川南叙永人，先世以武功立家，在当地有些名气。当年，赵尔丰在叙任永宁道时，杨维尚年少，他对赵尔丰以以剿匪为名杀人过多，借以立威很不满，时常有言论怦击赵尔丰，家人再三劝他，国家政事少管，只要读好书就行。而他感到在这样的气氛中生活太为压抑，于是，他瞒了父母，包了一只小船准备顺江而下，先到省城成都，然后出洋留学。他是家中独子，父母得知此事后流泪，吁叹：“孩子从小就是这个个性，由他去吧！”而将他从小带大的乳娘却赶到江边，拉着系船的缆绳不放，舍不得他离去。少年杨维素来敬重乳娘，跪在船上对乳娘说：“别的事我都依你，我也知道你是心疼我，不放心让让远行。然而，大丈夫岂能终老林泉，陶醉于舒适的家庭生活！”说时，对乳娘长揖相拜，并亲手砍断缆绳，让船夫驾船而去。

杨维在日本留学期间，加入了同盟会，服膺于孙中山先生。学成回国后，为推翻清王朝，他八方奔走，策划起义，后被捕，在狱中四年，无一日忘记革命。1911年11月27日大汉四川军政府成立，杨维始出狱。出狱的他，立刻向都督蒲殿俊献策六条：一、立刻逮捕赵尔丰，以绝隐患。二、抚藏番，弥边衅。三、散民兵同志会，去要挟。四、肃军纪，整顿新军、巡防军。五、护外侨、避干涉。六，首要者收回蒲殿俊刚刚下发的阅兵令，以防意外。

应当说，杨维这六条建议，相当有水准，却被蒲殿俊断然拒绝，然而尹昌衡却看到了杨维的过人之处。当尹昌衡当了四川军政府都督，平定了叛乱后，立刻委杨维作了军事巡警总监。

杨维就任于川局危难之际，他手下“兵不满百，庫无一钱”，在这样的困难情况下，他意气风发，雷厉风行，以“不要钱，不怕死，不恂私”九个大字作为座右铭，而且以此要求部下，素有声名。

“杨总监，你正得正好！”尹都督请他坐下，马上作自我检讨，他问马起脸的杨总监：“想来，我昨晚在贵州会馆酒后失体事，总监是知道了？”

“知道了。”

“好，请你通知军政府全体人员开会！”尹昌衡很主动。

明远楼里，副都督罗纶，军政府组成人员董修武、张澜、邵从恩、以及彭光烈都到了。尹昌衡作了诚恳的检讨后，首先问杨维：“杨总监，不知我的检讨是否深刻？”

“深刻是深刻。”铁面总监一副毫不通融，公事公办的样子：“事情的经过确实并无一点隐瞒。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如何处理你？”说着，望了望与会的要员们。大家都说尹都督这事是荒唐，但事出有因，都认为应该以此为戒，下不再犯，如此而己。

“不！”尹昌衡说：“我身为都督，应带头执法依法，请杨总监查查，我犯了哪条，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依照军政府制定的法律！”杨维当即说：“酗酒及闹事者，最高处7天拘留或罚款200元！”

“我本该受7天拘留！”尹昌衡说：“然我最近太忙，怕误了公事，我认罚行不行？都督犯法应加倍处罚，我认罚大洋400元！”话刚落音，场上掌声四起，特别是那些站在角落上的卫兵、杂役反应最为热烈。

趁热打铁。尹都督当即表扬了杨维的秉公执法，铁面无私，并当众给自己立了“10戒”，其中一条就是“不准烂酒”，军政府一时上行下效，办事讲求效率，人民拥护，军政府很有威信。

天刚亮，在红墙黄瓦，古柏森森的成都武侯祠门外，一位满脸凄惶的半老徐娘喊来一乘小轿，她要轿夫将她抬到都督府去。她是双流一个寡妇。丈夫死后，因丈夫留给她的财产被族人侵吞，她去县府打官司，因为县官受贿，她打不赢吃了亏，气不过，听说尹都督是个清官，这不，特意上省来找尹都督。

到了，那寡妇下了轿，将脚钱付给了轿夫，却又不敢直接进去找，一个人在门外，对着气象很有些恢宏的尹府发呆。她想，这时候尹都督应该还没有出门，按照她的想像，等一会只要见到一乘八人抬大轿出来，里面必定坐的是尹都督，她就去拦轿喊冤。可是，不久，里面走出一位很年轻的高个子军官，带两个弁命，骑一匹高头大马扬长而去。她也没有在意，继续等下去。一直等到日上三杆，等得她腰酸背痛，才眼睛一亮。只见随着两扇带有铜质兽环的红漆大门洞开，旗、锣、伞鱼贯而出在前开道，一乘大轿在一群人簇拥中缓缓而出。这寡妇心跳如鼓，牙一咬心一横，迎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在大轿前高声喊冤，手上高举状纸。

这拦轿喊冤的寡妇万万没有想到，先前骑马走的是她要等的尹昌衡都督，而现在端坐在大轿中的是尹都督的母亲尹太夫人。

太夫人见有人拦轿喊冤，也不含糊，叫仆人上上前接过状纸给她看，看后十分义愤，当即命令：“起轿，径直去双流！”并另外要了一乘轿子，让那喊冤的寡妇坐上，同她一起去。双流县离成都虽不过二、三十里，但此举也是相当的出格。当双流县的县官听说尹太夫人驾到，大惊，立即率县衙一班人迎出城门。县官及至见到那寡妇在侧，情知事发，心中连连叫苦。

尹太夫人来在县衙，堂上一坐，问县官这个案是咋个审起在？县太爷情知事情败露，无法隐瞒，又以为那寡妇是都督家的什么挂角亲，吓住了，连连认错，太夫人的气这才顺了些。当即让县官传来那个欺压寡妇的族人，重判了案子，寡妇胜了，欢天喜地。太夫人又将县官好一顿训，这才重新上轿，打道回府。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双流，成都。尹都督第二天才知道这事。下班后回家，他先向母亲请了安，然后问起此事。性格刚强而又明理的老太太，知道自己不该干政，听儿子提起此事，竟是一副知错认错的神情。作儿子的也不好多说母亲，事后只是叫来了成都知府但懋辛，责问他为何事后不提，稳起？！

“老太夫人虽插手公务欠妥，但事出有因……”但但懋辛很会说话：“太夫人的案断得很公正，群众反应也好……”尹都督听成都知府这样说，这才放了心。

因为尹太夫人办这事出了名，都督夫人颜机是大家闺秀也很有名，想见她们的人很多。有个二杆子，有次在都督夫人出门时，胆大包天，麻起胆子，在颜机上轿时，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跑上前去，撩开轿帘，捧起颜机的脚，看是不是三寸金莲，当即被随伺在侧的卫兵拿下。

这还了得！二杆子被成都府判了死刑。颜机却认为太过了，她认为，那二杆子无非是好奇，看她的脚是不是三寸金莲而己，没有其它意思，决非调戏。于是，由她亲自出面，给成都府说情，成都府恕了二杆子的死罪，并遵照都督夫人的意思，派兵丁将二杆子押到族长那里，让族长好生教育他一顿了事。因为这些林林总总的事，就此，尹家一家成了成都人茶余酒后的长久谈资，而且众口一词，都说尹都督一家人都很宽厚、明礼、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