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间,她忽觉前路也并非全是死局。
虽说心底仍在狠狠咒骂自己愚不可及,竟还妄想那林寒会有什么隐情苦衷。
“你既未出言婉拒,从今往后,便是我的贴身丫鬟了。这阵子你且跟紧我,待出了这离火秘境,你再随我回宫历练些时日。待到全宗上下皆晓得你是我鞠景的人,是去是留,全凭你定夺。”鞠景沉声叮嘱。
这离火秘境凶险万分,孔青黛区区金丹三转的修为,落单便如砧板上的鱼肉,任谁都能上来啃上一口。
“还有一桩事。旁的我一概不理,但你若还惦记着吃回头草,去找那林寒,决计不行!”鞠景忽地想起一茬,当即板起脸孔,正色警告。
他在前世见惯了那等痴男怨女,越是深情款款,越爱重蹈覆辙,宛若中了邪祟一般。
“这又是为何?”孔青黛受的打击着实太大,心神未定,竟傻乎乎地反问了一句。
“你莫非当真还存了吃回头草的心思?”鞠景面露嫌恶之色,猛地将手里那方巾帕收了回来,竟是连汗也不愿替她擦了,好比碰上了什么污秽之物。
“这世间男女,两情相悦乃是大善。单方面死缠烂打、执迷不悟的,纯粹是脑子进水的蠢物,管他是男是女!连半分尊严都不要,只盼着对方施舍可怜,这等连自己都不爱惜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趣?”
“不!少宫主明鉴,绝无此事!我懂了,方才不过是心神激荡,胡言乱语了几句,还望少宫主恕罪。”孔青黛急忙出言辩白。
她虽是个痴情种,却也绝非下贱之流。
林寒把话说到了那等绝情绝义的份上,她若再执迷不悟,那便真是白长了这副聪慧的脑子。
“更何况,我如今已是少宫主的人,哪里还敢生出旁的心思?便是此刻林寒跪在我跟前,我也只有一个字——滚!”
“孺子可教!林寒这等得了失心疯的狂徒,你务必离他远些,沾上他定要倒大霉。话本里常说什么事出反常必有妖,可对付这等真疯子,根本无理可讲。”鞠景听罢,面色稍缓。
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欲要替孔青黛理一理那散乱在颊边的青丝。
手伸到半空,忽觉有些轻薄之嫌,便又讪讪地收了回来。
“奴婢谨记在心!”孔青黛低垂眼眸,温顺地许下诺言。
然而,两人皆未曾察觉,在数十丈外那片暗沉沉的岩柱阴影中,一道高大的身形正若隐若现。
林寒隐在暗处,将《王霸拳》那独步天下的敛息法门催动到了顶峰,竟生生瞒过了鞠景的敏锐神识。
林寒死死盯着远处那相拥的两人。
他看着孔青黛倒在鞠景怀中哭泣,看着鞠景替她擦拭泪水,看着她温顺地认主归宗。
这等奇耻大辱,这等被夺去红颜知己的痛楚,犹如千万根毒针同时扎入他的心脉。
他双拳紧握,那副精铁拳套勒入皮肉,却抵不过心头万分之一的痛。
可就在这痛彻心扉的绝境中,他脑海中那道苍老冷酷的残魂话语再次响起,引导着他将这滔天的愤懑转化为修仙的真气薪柴。
林寒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他在心底疯狂地呐喊:“我这皆是为了大道!为了成全他们!鞠景,你夺走她,我还要多谢你!”
在这等登峰造极的自我催眠之下,他体内那停滞不前的王霸真气,竟好似久旱逢甘霖一般,开始疯狂地奔涌激荡。
林寒捂住那绞痛的心口,面上却挂着诡异欣慰的笑容,犹如一个在暗夜中游荡的幽魂,踉跄着隐入秘境深处。
正是:
叹只叹,
多情反被薄情误,暗影潜藏化毒鼯。
唾面自干修霸道,娇花入帐认新主。
看官你道,这林寒凭着这等唾面自干、泯灭人性的病态心智,一身王霸真气究竟能暴涨至何等境地?
他潜入这凶险万分的离火秘境深处,又将掀起怎样一番血雨腥风?
那孔青黛既已断了情丝,死心塌地随了鞠景,孤男寡女在这幽暗秘境中结伴同行,又会生出何等旖旎风光?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