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蒸腾的怒火几乎要在实质化,令人望而生畏。
“克制怒火。咽下这口恶气。此等境遇,你理当上前,恭贺他二人才是。”
林寒的识海中,袁震的嗓音犹如寺庙中的晨钟暮鼓,却带着最恶毒的冷酷,当头砸下。
这番话直震得林寒头晕目眩,他在识海中发狂般地嘶吼诘问:“为何!我为何要忍!我要杀了鞠景这无耻恶徒,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夺走师姐在先,如今又当着我的面强占师妹!这等夺妻之恨,我如何能忍!他是畜生!”
林寒的双眸布满血丝,恶意如潮水般从心底奔涌而出。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双拳攥得咔咔作响,死死盯着远处的鞠景。
面对这滔天恨意,鞠景却全无半点慌乱之色。他神态从容,只是微微抬手,那悬停在侧的太阿剑便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尖遥指林寒。
“你若想让你这一身功法作废,大可现在便动手。你早将这少宫主视作《王霸拳》的宿敌与养料,你若凭一时血气之勇向他拔剑,你的王霸之道便毁于一旦。你若求死,那便出手罢!”
袁震的言辞沉雄冷硬,字字句句化作铁锤,重重敲击在林寒的心门之上。
这番诛心之语,犹如当头浇下的一盆冰水,将林寒沸腾的血液强行冷却了少许。
“所以,我便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看他将孔师妹拥入怀中?我已经失去了师姐,现如今,还要我亲手将师妹拱手相让?”
林寒只觉心底乱窜的邪火无处发泄,那是一股足以焚毁理智的妒忌不甘。
他深爱着戴玉婵,也贪恋着孔青黛的柔情,接连两次面对爱人落入仇敌之手,这等极致的屈辱几乎令他发狂。
“不这般做,你还想如何?你想经脉逆流、修为尽毁么?转运心法!将这等大辱咽下去,化作真气养料!”
袁震毫不留情地怒斥。既已踏上这靠汲取屈辱来破境的魔道,世俗的儿女情长与男儿颜面,自当统统斩断!
“我咽不下!我要杀人!哪怕今日修为尽废,我也要与他同归于尽!”
林寒的耳畔已听不见孔青黛的呼唤,也不顾袁震的厉声警告。
他体内杀机激荡,长久以来被凤栖宫压迫、被鞠景夺爱的旧恨新仇,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一切的罪魁祸首皆是眼前这个男人!
孔青黛依偎在鞠景怀中的画面,成了压垮林寒道心的最后一根石柱。他陷入了某种病态的痴狂之中,隐隐显露出走火入魔的凶险征兆。
“无知蠢物!你这分明是自寻死路!睁大你的眼睛看看鞠景身上佩戴的是何等重宝!再看看你自己身上这几斤几两的破铜烂铁!”
袁震的语气中透出鄙夷。
“你且看他,开天震不过是个残缺的物件,可鞠景身上呢?后天灵宝足有三四件之多!主攻伐的太阿剑、主防御的流光障,更有那定鼎乾坤的辅助与保命神物!这等身家,便是在上古仙界也堪称豪奢,寻常大罗金仙也未必有此等福源。你凭你现在这点微末道行,就想强杀他?你连他身前三尺都走不到,便会被反杀成劫灰!”
这一番现实无比的剖析,终于令林寒那发热的头脑找回了一丝清明。
“我……”林寒语塞。
他定睛看去,方才鞠景与妖蛛搏杀,此时真气未平,身上的各色法宝正散发着五彩斑斓的光华。
每一件法宝透出的灵威,都远胜他手中这副引以为傲的拳套。
“你若执意寻死,老夫也懒得阻拦。你只要敢拔剑,结局唯有形神俱灭。待你死后,这鞠景依旧纵横太荒世界,日后飞升仙界,左拥右抱,全与你这无名孤魂毫无瓜葛。你连站到你师姐面前,证明你比鞠景更强的机会都将彻底丧失!”
“老夫无非是换个宿主,再等下一个有缘人罢了。而你,连轮回都入不得,魂飞魄散,倒真是以死来成全了这位少宫主的好事。”
谎言骗不了人,唯有这等血淋淋的真相,才是切割灵魂的快刀。
遭到这等降维打击,林寒痛苦的面容剧烈抽搐。
他紧咬着牙关,默默在体内流转起《王霸拳》的诡异心法。
满腔的不甘与屈辱,随着真气的运行,逐渐化作一团凝练的灵力。
有后台撑腰,鞠景在凤栖宫里能将他踩在脚下;如今身处秘境,没有大能护道,鞠景凭着这一身逆天法宝,依旧能将他视作蝼蚁!
实力!一切皆是实力!
必须冷静!绝不可白白送死!今日若是折损在此,便再无翻盘将鞠景踩在脚下之日!
林寒满怀忌惮地瞥了一眼那柄钉死元婴凶兽的太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