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难道?!”她的心猛烈地往回收缩着,那早就湿透又干了的衣衫此刻硬硬地贴在她背上,害她在阵阵冷热交替里头晕目眩,“难道说……”
“阿姊,你怎么了?”
“我……我要去找一个人!我得赶紧去找他!他还活着!”
若他真的还活着,若真的是他,那她当初的罪孽——那足以叫她遭天雷横劈的过错,是不是……是不是就能免去分毫?
“阿姊、阿姊……”陆少疾突然颤抖着声音抓住她的袖子。
“怎么了?”
陆少疾指着她身后,脸上的五官都不在原位了,活像见了鬼似的。
陆随心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幽幽响起,粗粝沙哑,仿若地狱勾魂的哀声,“可算是找到你了。”
她一转身,就望进了骇人的黑,面前的人紧紧裹在一身冥色长衣里,头上戴着一个大兜帽,脸也捂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大一小的眼露在外头。
像一把沾满血的利剑,叫人胆寒。
之前在她后脖颈爬过的密密麻麻的疼又蹿了出来。
“你是谁?”陆随心把陆少疾护在了身后。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那人指了指自己的眉角,“我在找柳家的后人,是你吧?”
那一日阿柒的警告又在耳畔响起,可陆随心却早已没有了悔恨的余地。
她扼住心头恐惧,迅速回过头去,对弟弟喊了一声,“快跑!”
可这一次的陆少疾却出乎她的意料,他不仅没跑,还从陆随心胳膊下钻了出去,挡在了她面前,两只手臂远远抻开,像要护住崽子的母鸡,“我方才说了,要保护你的!”
陆少疾脚下来来回回地碾着地,好像在控制无法停止抖动的双腿,一边朝前面的人大吼,“你有什么事,尽管冲我来!”
若不是形势危急,陆随心倒真不知道要对挺身而出的陆少疾作何反应了,简单同他说声感谢是不是有些太轻便了?可也不能哭着说自己大为感动吧?那样她这个阿姊的颜面往哪儿搁?
“呵。”黑衣男人的嘴里偷跑出一声轻蔑的笑。
这笑倒把走了神的陆随心立马勾了回来,她按住面前陆少疾的肩膀,生怕他一时冲动,扑上去和这人拼命,一边喊道,“你认错人了!我姓陆,不姓柳。”
“啧啧。”那人砸吧了一下嘴,显然对她的话不肯买账,举起一根手指,像抽了风似的在空中乱点着,“这么着吧,我现在给你两条路,你选一选。”
陆随心紧紧盯着他,生怕他随时攻上来,那学过的几招反擒拿术早就从脑子里一溜而过,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第一条,我杀了这个小兔崽子,然后把你绑走。第二条……第二条……嗯,我突然决定,没有第二条了,我看这个小崽子不太顺眼。”说罢,他也不跑,不疾不徐地漫步欺了上来,手里什么武器也没拿。
陆随心能清楚地在他身上嗅到毫无遮掩的杀气,和她以往见过的都不同,那是一种极致、非人的恶意。
就好像……杀人对他来说,可以只是一种乐趣。
身前的陆少疾也感受到了迫人的威压,他抵着陆随心一路往后退。
陆随心弯下身凑到他耳边,悄摸摸地说,“他留我的命有用,我死不了,你回去赶紧找人来救我,知道不?”
也不等陆少疾反应,就抓着他往身后的员外府甩去,自己则向眼前的人冲了过去。
能挣得片刻便是片刻,能挣得须臾便是须臾。
当陆少疾躲进员外府的大门,才敢顺着缝隙往回瞧一眼时,他就看到自己阿姊的手被整个攥住,一记手刀劈向了她的颈间,人就这么被扛走了。
他第二次成了阿姊庇佑下的幸存者。
本已干涸的脸上又有泪水扑簌簌地滚过。
“娘——”陆少疾回身往自己娘亲的房间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