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村小学到江家老宅,短短一段路,江德福走得如同梦游。
他拄着拐,机械地迈着步子,目光却时不时不受控制地瞟向身旁半步远的张桂兰。
她微微低着头,手里帮他提着那个不大的行李卷,步伐轻盈,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这真的是张桂兰?
那个记忆中瘦小怯懦,见了外人连头都不敢抬的农村姑娘?
江德福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信里的她和眼前明媚大方,气质卓然的形象完全不像,这两者之间的差距,简首比他从部队到老家的距离还要遥远。
张桂兰能感觉到他灼热又困惑的目光,心里门儿清,面上却只装作不知。
她偶尔抬眼看他一下,眼神接触的瞬间又迅速垂下,带着新媳妇该有的羞怯,耳根也配合地泛起淡淡的粉色。
这欲说还休的姿态,比任何首白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江德福心头像被羽毛挠了一下,痒痒的。
他更加确定这不是梦,眼前这个活色生香的女人,真的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终于到了家门口。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却和他记忆中破败的样子截然不同。
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柴火码放得整整齐齐,墙角那片菜园绿意盎然,几株野花开得正好。
屋檐下甚至还挂着一串风干的红辣椒,给这土坯房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活气息。
“到家了。”
张桂兰停下脚步,声音轻柔,推开虚掩的院门。
江德福站在门口,竟有些踌躇。
这里明明是他的家,此刻却感到一种莫名的陌生和一丝闯入他人领地的拘谨。
张桂兰将他的行李放在堂屋的椅子上,转身去灶房。
“你先坐,我去给你倒碗水。路上累了吧?”
她语气自然,莫名安抚了正在心神不定的江德福。
“啊?哦,好,好。”
江德福有些手足无措地应着,拄着拐在堂屋中央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椅子边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着屋内。
窗明几净,桌椅虽然老旧,却擦得一尘不染。
炕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透着阳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