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宋浅正在用棉签蘸水给季随润嘴唇,看见他眼皮底下眼球的微微转动,动作停住了。他放下棉签,凑近了一点。
“季随?”
季随的眉头蹙了一下,眼皮掀开一条缝。那双眼睛失焦了几秒,瞳孔慢慢地聚拢,然后落在宋浅脸上。
他嘴唇动了动,嗓子发不出声音,只有一个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宋浅把手探过去覆在他的手背上:“别急着说话,你插着管,发不出声。醒了就行。”
季随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向下看了看自己身上缠着的管子和纱布,又转回来看着宋浅。
他的眼神里有一层迟钝的茫然,像隔着一层厚玻璃在看东西。但那双眼睛的焦点始终落在宋浅脸上。
江岁从后边凑过来,脑袋挤到宋浅肩膀旁边,咧嘴笑了笑:"呦,醒了。你再不醒,宋浅就快把自己熬成人干了。"
……
下午的时候季随拔了呼吸管,改成鼻导管吸氧,能说几句话了。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像砂纸磨过粗粝的表面,说两个字就要歇一下喘口气。宋浅一直坐在旁边给他递水润喉。
“你……”季随看着他,嗓子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熬夜了。”
“没有。”宋浅说,“睡了。”
“骗人。”季随的眼睛往下垂了一下,看着他眼下的青色,“眼睛下面都是黑的。”
宋浅的皮肤很白,稍微有一点痕迹就能看出来,尤其是脸上。
宋浅没接话。
他拿棉签蘸了温水继续润季随的嘴唇,动作很轻,棉签沿着唇纹的纹路慢慢擦过去。季随闭上眼接受他的动作,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贺肆呢。”季随问。
“去处理任务后续的事了。说晚上过来看你。”宋浅把棉签放下,“你两个队员都没大事,一个轻伤已经出院了,另一个右臂骨折,在骨科养着。”
季随嗯了一声,眼皮慢慢阖上。
他醒来这一会儿耗了不少力气,呼吸的频率比刚才慢了,监护仪上的数字也跟着平稳下来。
宋浅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季随的手在被子里动了动,指尖碰到宋浅的手腕,然后没什么力气地搭在那里。
第三天,季随能靠着床头坐起来了。
引流管撤了一根,脸上的血色回来了一点,虽然还是白,但至少不像刚推出来的那天那样没有活人的气色。
宋浅给他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用牙签扎着喂他,季随一口一口吃了大半。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声音先于人影冲进来:"宋浅!"
宋浅转过头,看见许清悦站在门口,她比从前长高了一点,扎着利落的马尾辫,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
她的眼睛在看见宋浅的瞬间亮起来,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宋浅的脖子。
“你真在这!”
“江岁跟我说季随出事了,我才知道你在这儿待了好几天了,你怎么不告诉我!”许清悦抱了一下就松开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他,“你瘦了。”
她说到一半才顺着宋浅的视线看过去,对上季随看过来的目光,清悦的嘴张了张,然后飞快地退了一步:“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受伤了,我是不是进来太吵了?”
季随靠着床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事。你跟宋浅好多年没见了吧。”
“对啊,我上医校嘛,学校封闭管理得特别严,我都快跟社会脱节了。”许清悦拉过旁边另一把椅子坐下,把手里拎着的一袋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我带了些橙子和提子,都是洗好的,宋浅你记得吃,别光顾着照顾病人把自己饿死了。”
宋浅看着她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话,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床头柜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把药盒摆整齐,把空水杯拿去接满。
许清悦忙活完了转回来坐下,视线落在季随胸口那一片纱布上,脸上的表情从活泼变成了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