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用鞋尖抵住他的下颌,轻轻往上一抬,他的脸偏了过来,让他的眼睛能够对准我的方向。
“月山习,你砸了我的车,还把我绑到十字架上,让我的手腕磨破了两层皮。”
我抬起红肿的手腕,在他面前晃了几圈。
“我这个人很惜命的,知不知道我都已经很久没有受伤过了,上一次受伤还是……算了,你不关心这个。”
我从外套内侧的暗袋里摸出一根针头。小小的,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细小的白光。
月山习感觉到了什么,瞳孔依然是散开的,身体却本能地开始颤抖。
“人类的药……没用……”
我把针头对着月光看了看。透明的液体在月光下呈现出极浅的蓝绿色,我用拇指轻轻推动针栓,把里面的空气排出来,直到针尖上冒出一颗小小的液珠。
“之前跟你说我是老师,确实没有骗你。我确实干的是传道授业的工作,粗略数数,已经被五六百人叫过老师了。”
我蹲下身,把针头举到他眼前,让他能够看清楚悬在针尖上的液体。
“但我任职的不是普通学校,是喰种研究学校。”
听到这个名字,月山习的脸突然变得更白了,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声音随着圣子像下面的烛火灰烬一起颤抖。
“我在为GFG效力,这是你爸爸知道的事情,被我肢解过的喰种比我教过的学生还多。跟在我旁边的那个男人也不是司机,他是特等搜查官,杀掉你就像打死一只苍蝇一样简单。”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反应,月山习的嘴唇在发抖,肌肉已经失去了收缩的能力。针尖一点一点地逼近他的眼球,他本能地想躲,眼球向后缩,眼皮试图合上,但身体失血太多了,眼皮只来得及颤抖了几下。针尖的倒影映在他的瞳孔里,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像一个即将坠入井水的微小月亮。
“我其实是不想救你的,你让我受了一顿莫名其妙的罪,按照以往的惯例我应该让你流干最后一滴血,彻底死在这里才对。可放任你死掉又对我没什么好处,仔细想想,你好像还是活着的时候更有用,所以作为报答——”
针尖抵住了他的眼球表面,角膜在针尖下微微凹陷,形成了一个极小的坑。他的眼球在这一刻完全静止了,连瞳孔的颤动都停止了。
针尖慢条斯理地刺进了他的眼球,我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角膜被穿透的触感从针尖传到我手指上,月山习的眼球在被刺破的那一刻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后背离开地面,他的手指在地上疯狂地抓挠,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形的呜咽。
我把针头拔出来,月山习的身体还在剧烈地颤抖,我的手指落在他额头上,把被冷汗浸湿的头发拨到一边。他的头发湿透了,黏糊糊地缠在我的手指上,体温在药效的作用下逐渐回暖。
“月山,你知道你身上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吗?”
他没有回答,只有右侧的瞳孔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
“不是你那张漂亮的脸,也不是你引以为傲的姓氏。”我的手指从他的额头滑下来,沿着鼻梁,沿着人中,停在他的嘴唇旁边,“是这里。”
我捏住他的下颌,轻轻往下一压。他的下颌立刻无力地张开,露出里面整齐的牙齿和深粉色的舌头。
指腹拽住舌面的瞬间,他的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你说你是美食家,对吧?你小时候就喜欢研究这些,书房里一整面墙的记录都是你写的品尝笔记,储存了上万种不同的味道,每一种都被你反复回味、反复品评。没有那条舌头,你只是一个有钱的喰种。有了它,你才是月山习。”
我的手指收拢了一点点。他的舌头在我指间被挤压变形,舌尖的颜色变得更暗了,像一颗快要熟透了的、被捏碎了皮的葡萄。
“如果我把它割掉——”
“唔——!”
他用尽了身体里仅剩的力气挣扎了一下,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成形的嘶喊。但他的身体太虚弱了,挣扎只持续了一秒就无力地归于平静。
“别害怕,全部割掉多可惜啊,割掉的就只是味蕾最密集的这一小段。大概从这里——到这里。”
我用另一只手在自己嘴唇前面虚虚划了一道线。
“这不会很痛,月山家的医疗资源足够让你恢复得很好,喰种的再生能力很强,大概两到三天就能长出新的舌面,但那些新长出来的味蕾……我会彻底的破坏它们,让你不会再尝到任何味道。”
我缓缓松开他的舌头,那条被捏得变了形的、带着指印的舌头像一条受了伤的蛇,小心翼翼地蜷缩回它的洞穴。我的手指在他嘴唇上慢慢抹过,把指腹上的唾液蹭干净。
“你会记得脂肪比例恰到好处的银行家的味道,记得肌肉纤维紧实得像大提琴琴弦的芭蕾舞者的味道,记得死前喝了太多浓缩咖啡所以血液里带着焦苦味的诗人的味道。你会记得他们,但你再也无法尝到他们了。以后放进嘴里的每一块肉,都会味同嚼蜡。”
他的嘴唇在我手指周围无法控制地哆嗦着,唾液从嘴角渗出来,沿着下颌流下去,滴在大理石地面上,和干涸的血液混在一起。
我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温柔的弧度。
像母亲。像老师。像一个永远不会伤害他的人。
“所以,乖孩子,你会帮我这个忙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