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脖颈,朝几个回合下来就血肉模糊的喰种看去。
战斗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教堂的长椅被掀翻了好几排,木屑和碎裂的布料散落一地。墙壁上的烛台倒了几座,融化的蜡油淌在地面上,凝固成乳白色的水洼。彩绘玻璃窗上多了几道裂纹,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在黑暗中切出一条条细细的光线。
西尾锦显然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了,他趴在地上,左肩被贯穿了两次,留下两个拳头大小的窟窿,边缘的肌肉组织翻出来,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还在蠕动的组织。腹部像山体滑坡一样坍塌下去一块,肋骨断了好几根,赫子在尾椎处疯狂地蠕动,试图修复伤口,但月山习的赫子还插在他的身体里,让他无法动弹。
金木研和董香冲了上去。
董香应该是他们三个里战斗力最强的,羽赫在短距离爆发上有着甲赫无法比拟的优势,但她不管是攻击还是躲避都束手束脚。月山习同时应付两个人依然游刃有余,赫子如装甲一般突进,每一次挥出都在空气里留下一道暗紫色的残影。他甚至还有余裕在格挡的间隙整理自己的领花,嘴角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们打不过月山习。
即将要被杀死的认知像蛇一样缠绕上来,金木研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西尾锦还在挣扎,月山习的赫子插在他身体里,每往前挪一寸,赫子就在他的伤口里搅动一寸。他的脸已经因为疼痛而扭曲了,五官挤在一起,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还在向前。
“你是僵尸吗?”
月山习看了他们一眼,眉头嫌恶地皱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对付金木研和雾岛董香。
金木研被打飞了第三次,月山习的甲赫撞上他的胸口,他整个人像一颗石子一样被击飞出去,左边的肩膀彻底断成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手臂垂在身侧晃来晃去,像一根脱离了关节的绳子。他倒在地上,嘴唇嚅动了几下,吐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咬我。”
女孩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咬我,董香。”
董香盯着他,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晃动。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
“没有时间了。”
金木研打断了她,朝西尾锦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已经快要爬到祭坛的台阶下了,每分每秒都在消耗他所剩无几的生命。西野贵未的眼泪还在流,隔着白布无声地重复着他的名字。
“咬我。拜托了。”
董香沉默几秒,动起来的时候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快。赫子在身后猛地展开,推动她的身体像子弹一样射向金木研。她落在他面前,膝盖撞击地面,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把他的头按向自己的方向。她的动作粗暴而急切,像是怕自己后悔一样。
牙齿撕扯血肉的声音被教堂的穹顶放大。
混血喰种的血肉为干涸的河床注入了源源不断的溪流,高浓度的RC细胞在她的血管里燃烧。羽赫在吞噬的瞬间变得更亮了,半透明的刀刃上泛出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像血液在冰层下面流淌。
紫色和红色在空中相撞,火光在月光下迸溅,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金属交击的声响。长椅被气浪掀翻,烛台滚落在地,月山习的甲赫被击碎了一部分,暗紫色的鳞片飞散在空中,董香的羽赫也被击穿了一个洞,边缘的裂缝在扩大,但她没有退,将整个人都压了上去。
赫子在身后膨胀到极限,所有的光芒都集中在最前端的刀刃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上方劈下。
月山习举起甲赫格挡,裂缝从接触点开始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月山习的眼睛睁大了,砰地一声,他的甲赫彻底碎裂了,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董香的赫子继续向下,贯穿了他的防御,贯穿了他的身体。
月山习的身体瞬间从中间裂开了,暗红色的□□从断口处涌出来,沿着西装的布料往下流,滴在大理石地面上。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彻底倒下了。
西尾锦终于爬到了西野贵未身边。
他爬过地面上拖出了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痕,手指已经血肉模糊,指甲断裂了好几片。他解绳索的时候手还在发抖,血从他的指尖滴下来,滴在西野贵未手腕上,和她自己磨破的伤口混在一起。
“锦……”
她颤抖着贴上西尾锦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反复摩挲,把血污一点一点地蹭掉。
——就像那个哭泣的德国女人。
「为什么会有人会爱上喰种呢?」
穆勒的声音再次在我耳边响起来,我站在十字架上,看着两人紧紧的抱在一起。
一个是喰种,一个是人类。一个是猎人,一个是猎物。他们之间的鸿沟,比任何文化、任何语言之间的鸿沟都要深。那是刻在基因里的对立,是写在生物本能里的矛盾,是无法被任何理性或感性跨越的深渊。
但此刻,她抱着他,像玛尔塔抱着埃里希,像母亲抱着父亲。
她的手穿过鸿沟,跨越深渊,触碰到他的脸。
shit。
真是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