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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入梦(第1页)

第九十六章入梦

最先报上来的是松江河镇东头一户姓钱的人家。男人叫钱老三,在林场干活,身体壮实。那天早上他媳妇去叫他起床,推了三次没推醒,最后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他才猛地睁开眼。睁开眼之后他先没看媳妇,先低头看自己的两只手——掌心朝上摊在褥子上,掌心里有两道暗灰色的印痕,从掌根一直延伸到指根,像被什么东西长时间紧攥着留下的压痕。压痕的走向和他自己攥拳时手指压在掌心的位置完全吻合,但印痕是对称的,左手和右手的压痕位置正好呈镜像排列。他媳妇以为是他睡觉的时候攥拳攥得太久了,拿湿毛巾给他敷了敷,印痕没消。他又搓了搓,还是没消。印痕的颜色不深不浅,像墨水被稀释了很多倍之后染进了皮肤里,边缘模糊不清,但整体轮廓分明。

钱老三没太当回事,照常去林场干活了。干到中午他蹲在林子边歇口气的时候打了一个盹,打盹的时候做了一个短梦。梦里他站在一片暗色的水边,水面的颜色像旧铁皮被泡过多年之后泛出的那种暗沉沉的铁灰色。水边站着一个人,穿白衬衣,看不清脸,但那个人的身形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那个人在水边站着没动,只是一直看着水面。钱老三在梦里走近了两步想看清那人的脸,但那人突然转过头来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他醒了。醒的时候他后背全是冷汗,两只手掌心的暗灰色印痕在日光下比早晨深了一层。

消息传开之后几天里,松江河镇和附近几个村屯陆续出现了类似的报告。梦境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站在一片暗色水边,看见一个穿白衬衣的人站在水边看水。梦的长度都很短,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醒了,醒来之后手掌心或手腕内侧会出现一对镜像的暗灰色印痕。印痕的颜色随着梦的次数增加而逐渐加深,有人做了三次梦之后印痕已经从浅灰色变成了深灰带青,边缘也从模糊变得清晰了。这些人之间没有共同的地域关联——有的住在镇中心,有的住在村子外围,有的住在山脚独户,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手都沾过黑水潭的水。有的人是打水浇地时用了潭水,有的人是在潭边洗过东西,有的人只是路过的时候蹲下来洗了把手。

吴道接到消息的时候是第五天下午。他从松江河镇跑了一圈回来,把五个做了同样梦的人的资料在桌面上排开。五个人分别是钱老三、一个镇上的裁缝、两个村上的妇女和一个林场的夜班巡林员。五个人身份各异,年龄从三十出头到五十多岁不等,唯一的共同点只有两条:手掌心的镜像印痕和梦中的白衬衣人。白衬衣的面部始终没有露出细节,在梦里的形象清晰度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但他站在水边的姿态,吴道只看了一遍描述就认出来了——那是侯老头的站姿。

他当天傍晚就去了黑水潭。潭面在深秋的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铁灰色,和他记忆中墨蓝色的潭水完全不同。水下的侯老头虚影还在原处站着,白衬衣的领口在水面以下约两尺的位置,他嘴角那丝笑意还在,但那丝笑的弧度变平了,平到近乎一条直线,不再像从前那样微微上翘。他站在水下像一尊被冻住了的旧雕像,白衬衣在水中一动不动,连衣摆都不再随水流飘动了。侯老头的位置没有变,但他的姿态变了,从原本的守门人姿态变成了某种僵直的、像被什么东西从身后拉住了双臂的绷紧状态。

吴道蹲在潭边把建木金光探入水中。金光穿过水面之后顺利下潜到了门缝的位置,门缝是闭合的,闭合得严实。缝口边缘的骨质层表面平整完整,没有裂纹,没有封膜破损,没有渗出任何气息。但金光在门缝表面停留的时候感应到了一个异常——门缝在闭合之后没有静止,它依然在动。不是张开的动,是一种极缓慢的、像被持续向内吸着的动态。门缝边缘的骨质层正在微微地向内凹陷,凹陷的幅度极小,小到肉眼无法分辨,但通过金光传导回来的压力场数据判断,那道门缝像一张被拧紧了的嘴,还在持续地收紧着。它不再往外吐东西了,但它开始往里吸东西。

侯老头被吸住了。树里人蹲在吴道身边,银白意念沿着门缝表面探了一圈之后撤回来,带回了一段信息碎片。他把它在掌心中凝成了一小团银白色的光,光团内部的画面很模糊,但能辨认出侯老头的背影——他背对着观测视角站着,白衬衣的背部在画面中微微鼓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后拽着。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用力抓握着什么东西。画面持续了不到两息就散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成像。

他在用自己挡那道吸力。吴道把金光收了回来,蹲在潭边看着水下的侯老头。他的站姿确实是在用力,肩胛骨的轮廓在白衬衣下面微微凸起,像人的肩背在用力绷紧时肌肉自然隆起的形态。他以前从来没有在侯老头的虚影中看到过肌肉的立体感——虚影一直是扁平的、二维的,像一幅被固定在水中的画。但现在的侯老头有了厚度,肩背的弧度、手臂的线条、脖颈的走向,全部呈现出了一种介于虚影和实体之间的过度状态。他在被吸的过程中越来越了,像是那道持续收紧的门缝正在把他的虚影从水底向门缝的方向拉,每拉一寸就让他的轮廓实体化一分。

门缝虽然关上了,但它内部依然是空的。归墟核心翻身完成后内部压力重新分配,压力差让门缝从泄压口变成了吸入口。它开始往归墟内部吸水、吸空气、吸一切能通过门缝边缘微孔的东西。侯老头挡在门缝正前方,他替所有东西挡了那道吸力。树里人站起来退后了两步,银白衣裳在暮色中亮着一层浮动的微光。他的银白意念从潭边向镇子方向铺开了一段距离,顺着空气和地层中的能量流向追踪了一圈。那些做了梦的人,手上沾过黑水潭的水。水的痕迹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微量的感应标记,门缝的吸力通过这些标记找到了他们——不是吸他们的身体,是吸他们的梦。梦是意识和能量的混合体,比实体更容易通过门缝边缘的微孔。侯老头挡不住梦的流向,梦中的意识能量可以通过他身边的空隙穿过门缝进入归墟内部。

吴道蹲在潭边沉默了一会儿。暮色中的潭水正在从铁灰色变成暗黑色,水面上的反光越来越弱。侯老头的虚影在暗下来的水面下依然清晰可见,白衬衣在暗色中像一片孤零零的白光点嵌在水底。他的肩背轮廓在暮光暗下去的过程中似乎更实体化了,白衬衣的褶皱从平整变成了一丝细微的起伏,像是衣料下面正在长出实实在在的肌肉来。

他能撑多久?

树里人的意念在侯老头的虚影表面多停了一会儿。他的虚影状态正在被吸力持续压缩。每压缩一层,他的实体化程度就加深一层。等到他被压缩到完全实体化的临界点,那道吸力可能会把他整个人拉进门缝里面。到时候门缝会彻底闭合,侯老头也会从水底消失。

吴道站起来退离了潭边。他在潭边的碎石地上走了一圈,从腰后布袋中取出四根青木竹签在潭水四个方向各插了一根。竹签入土之后生气在潭水外围形成了一道四方形的屏障,试图把潭水和外围地面之间的能量通道切断。但竹签插下去之后他留意到生气屏障在潭边靠近水面的那一侧持续受到微弱的推力——像有一道看不见的气流从潭水内部持续向外挤压着屏障的内壁,挤压的力度不大但持续,把生气屏障的内表面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形凹陷。

梦还能穿过屏障。生气屏障挡实体和能量场,但挡不住意识流的定向传导。那些做过梦的人手上的印痕就是梦的入口标记,只要印痕还在,梦就会继续从他们身上流向门缝。侯老头被吸走之前,印痕不会消失。吴道把竹签拔起来重新收好,沿着山路走回分局。夜间的黑水潭方向在他离开之后已经完全沉入了一片暗色之中,只有水下一团模糊的白色光点在暗处亮着,像一盏被沉进深水的灯在水底亮着最后的光。

他回到分局之后先去了东屋。三个醒过来的人正在炕头坐着聊天,阿秀蹲在炕沿旁边和阿福一起剥花生。他看了一眼阿秀脖子上挂的石头——十二个点纹的颜色都正常,均匀的银色,没有异常暗淡或者变色的节点。石头没有感应到门缝的异动,说明门缝的变化只作用于沾过黑水潭水的特定人群,没有对封阵整体造成扰动。他放下心走到堂屋桌边坐下,把从五个做过梦的人手上拓下来的印痕图样在桌面上摊开。五张拓片上印痕的位置和形状完全一致——都是从掌根向指根方向延伸的两道镜像弧线,弧线的宽度均匀,末端的收尾处微微上翘,像两道被拉弯了的括号在掌心中对称排列。

崔怀山从里屋走出来,站在桌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五张拓片。他的目光在拓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的右手腕内侧那道灰绿色环形纹路在他注视拓片的时候微微亮了一线又暗了。他把手抬起来自己看了一眼神腕上的环纹,环纹的亮度在亮暗之后比之前略深了一分,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记忆。这种印痕我在石室里见过一次。开放期之后某一天,我靠在石壁上休息的时候闭了一下眼,闭眼的瞬间做了一个短梦,梦里看见一道白色的光站在水边。醒了之后我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浅灰色的印痕。印痕持续了两天就消了。当时我以为是自己手指压出来的压痕,没有在意。

吴道从怀里取出素镜放在桌面上,把镜背的银灰色印记和拓片上的印痕比了一下。形状不同,走向不同,但两者在排列方式上都呈现出一种镜像对称的结构——素镜的弯钩印记在镜背上是一个完整的弯钩,拓片上的印痕是左右手掌各有一道镜像弧线,两者合在一起正好也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对称图形。如果把一个人的两只手掌并排放置,两道镜像弧线会合成一个完整的环形弧线,和素镜背面的弯钩弧度接近,但弧线的开口方向相反。

印痕的结构是反转的镜面投影。门缝的吸力在通过沾水标记找到人的意识之后,在人的手掌上留下了一个被倒置过的路径标记。这个标记本身没有危害,但它像一个通道接口,可以持续从原主身上抽取梦境能量。每做一次梦,印痕就深一层,通道就宽一层。等到印痕的颜色深到和素镜印记一样,通道就完全敞开了,到时候梦就会被源源不断地吸进去。

通道完全敞开之后会怎么样?崔三藤从廊檐下走进来站在吴道身侧,眉心银蓝光在堂屋的暗处亮着稳定的一线光。

通道完全敞开之后,被标记的人会进入一种持续的浅睡状态——清醒和梦境之间的界限会模糊,意识会一直被吸向门缝方向。侯老头如果在那时候已经被吸走了,门缝就会直接开始吸收那些敞开了通道的人的意识,把他们带入归墟内部。

吴道把拓片收起来叠好放进了木匣中。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给自己倒了半碗凉茶端起来喝了,喝完之后把碗放回灶台上。夜间的凉气从堂屋门缝里渗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吹得微微晃了一下又稳住了。他站在灶台边想了一会儿,脑子里在转一个问题:侯老头在门缝变吸口之后依然守在原位,他的虚影正在被吸力压缩实体化。如果他最终被拉进门缝,那道门缝在吞完他之后会直接开始吞那些被标记的人的梦。如果不赶在侯老头被吸走之前把那些印痕清除掉,门缝就会开始拉人做梦。那些梦如果被吸进归墟内部,会在归墟内壁上留下和开放期相似的沉积层。门缝关上了但从内部被持续涌进来的意识能量反噬,涂上一层新的东西在上面,到时候门缝会有从内部被重新撑开的隐患。

他抬脚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对树里人说:那些沾过黑水潭水的人,全部要到潭边来一趟。用白水令把他们手上的印痕清洗一遍,同时引魂铃在清洗的时候响一声,用萨满祖灵的声音把他们手上的标记和侯老头之间的感应切断。切断之后门缝就找不到他们的意识流向的位置了。

树里人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出了堂屋,银白衣裳在夜色中亮着柔和的光。崔三藤从他身后跟上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面引魂铃,铃的底部在月光中泛着一层暗铜色的光泽。两个人沿着山路往黑水潭方向走去,夜间的山路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微光,两双脚踩过干枯落叶的声音在安静的秋夜中像两串被串在一起的细碎节拍在交替响着。

吴道站在院门内侧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月光下的山路口,然后把门虚掩了,转身走回了堂屋。油灯还亮着,火苗在灯芯上稳稳地燃着,把桌面上摊开的五张拓片照出了一层暖色的光。他在桌边坐了下来,把那五张拓片重新铺开,拿起炭笔在其中一张的背面写了一个日期。他在后面又写了一行备注:门缝吸口——侯德茂挡阻中。预计三至五日内化解。

他把拓片翻回正面,看着上面那两道镜像对称的灰褐色弧线在油灯光中泛着暗沉的颜色。弧线的末端微微上翘的那一小截,乍看像笔画收尾的顿笔,但仔细看的话,那截上翘的弧度其实微微弯曲的方向是朝向掌心外侧的,像是指向手掌边缘的箭头。他在素镜的印记旁边比照着看了一会儿,那道末端的弯曲转向和素镜背面弯钩印记末端圆点的朝向一致——两道结构在尺度和形状上虽然不同,但在收尾方向这个细节上是完全同步的。

他把素镜在五张拓片上方悬空平放,镜背朝下,银灰色的弯钩印记正对着五张拓片的中央位置。镜子在悬空的状态中微微偏转了一下,镜背的弯钩印记在偏转之后正好和五张拓片上的弧形收尾方向对准了同一个角度。他放下镜子,把拓片逐张收起来放进木匣中,然后在桌边坐下等着夜间的消息。

将近子时的时候,院门响了。吴道从桌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光把院子的青石板照得一片银白。崔三藤和树里人从院门外面走了进来,两个人的脚步都比出去时快。崔三藤手里那面引魂铃在月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点,铃的表面沾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走到廊檐下面把铃挂回了魂鼓侧面的皮绳上,动作利落干脆,然后她转过身来看着吴道说了一句:五个人的印痕全部清了。白水令过了一遍之后印痕从深灰变成了浅灰,引魂铃响完之后浅灰直接退成了看不见的淡痕。最短的一个退了不到三息,最长的一个大概十息。清完之后五个人的状态都正常了,没有再出现梦的倾向。

清洗过程中有没有感应到门缝方向的异常?吴道站在月光中看着她。

崔三藤想了一下。清洗第三个人的时候,引魂铃响到第三声的时候我感觉潭水方向传来了一瞬间的拉扯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被拽了一下又松开了。拉扯感很短,不到一息,之后就没有了。可能是清洗过程中断开了其中一条通道的时候,侯老头那边负担轻了一些,被吸力拽着往门缝方向靠近了一瞬。

吴道站在院子里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月光中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沿着通往黑水潭的山路方向走了出去。崔三藤和树里人跟在他身后,三个人在夜间的山路上快步走着,月光把三人的影子并排投在路面上,像三道不同颜色的暗影在移动中互相交错又分开。到了黑水潭边的时候月光正照在潭面上,水面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银灰色的亮光。水下的侯老头虚影在月光中比傍晚时清晰了一些,白衬衣的轮廓更加实体化了,衣料在月光下泛出衣料本身的质感。他的站姿从傍晚的绷紧状态略微松弛了一点,肩胛骨的突起平复了一些,双手也从用力攥握的姿态变成了自然的垂放姿态。他的笑意在嘴角重新浮现了——虽然只是一丝微弱的、刚刚重新弯起来的弧度,但确实在恢复了。

吴道蹲在潭边把手伸进水里探了一下。水温和白天一样,没有任何异常。他的金光顺着水面铺开,在门缝的位置停了一会儿,确认了门缝的状态——吸力还在,但强度减弱了一些,像是在失去五个通道接口之后吸口的负荷减少了一截。侯老头的身体被吸力往后拉的幅度也减少了,他的脚踝位置从原本贴着门缝边缘的状态移开了约半指的距离。半指虽然不多,但确实是向前的位移,像一扇被风吹着向后关的门在风势减弱之后微微弹回了一点。

“通道断了之后吸口的吸力减少了。侯老头没有被吸回原位,但他往前挪了一小截。如果继续断开沾过水的人身上的所有通道,吸口会持续减弱,直到门缝两侧的压力差被地层自身的缓冲机制完全吸收为止。”

话音落下,吴道缓缓将浸在潭水中的手抽离出来,指尖还带着黑水潭冰凉的水汽。他抬手,将掌心与指缝残留的水渍,一点点擦拭在深色裤腿上,彻底擦干水汽。随后他直起身躯,静静伫立在幽暗的黑水潭边,默然伫立良久。

清冷的月光穿透夜色,静静铺洒在平静的潭面上,勾勒出他挺拔的剪影。地面的人影倒映在波光之上,与潭水中侯老头那件白衬衣的淡淡虚影层层交叠,又随着细碎的水光缓缓浮动、剥离,最终两两分开,在幽暗的水面上划出清冷的明暗层次。

他始终静立潭边,未曾挪动半步。夜色缓缓流转,一轮明月自头顶正中的天际,慢慢偏移、沉落,最终斜斜悬在了西侧的树梢之间。随之流转的还有满潭月色,原本铺满整片水面的银灰光泽,也随着月影移动,尽数偏向潭面西侧,将半方水色染得澄澈清冷。

确认周遭气息彻底稳定后,吴道才缓缓转身,循着崎岖的山间小路,稳步朝着分局的方向走去。深夜的山野寂静无人,山风微凉,他走在空旷幽暗的山路上,步履平稳从容,不快不慢,沉稳的脚步声落在静谧的夜色里,一步步远离黑水潭这片诡谲之地。

(第九十六章入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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