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羊尸前忙活了一会儿,动作一顿,像是发现了什么,随即用祭刀割下一件血淋淋的物事放在另一块石膏板上,命辅助祭司向所有人传视。
克吕泰娅瞥了一眼石膏板上的东西,勃然变色:“欧律托斯!看看你亲自挑选的公羊!它的脾脏上竟然长满了白色的疣子!”
“迈锡尼的公民们!这只祭品既不完美又不纯洁!它的肝脏根本不能传达父神的旨意!”
王后恨得眼睛都红了。
欧律托斯脸色铁青。
他试图解释,试图用一堆复杂的术语和措辞来挽回局面。
人群窃窃私语。
阿伽门农抬起手,制止了欧律托斯的进一步辩解:“曼提俄斯之子,也许你的解读没有错,也许父神确实不满……”
欧律托斯燃起了一丝希望。
克吕泰娅回过头,愤怒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阿伽门农顿了顿,语气冷然道:“只是父神不满的对象会不会就是你呢?毕竟这只公羊是你亲自监督挑选的。”
欧律托斯僵在了原地。
阿伽门农环视四周,指着祭坛下的一个辅助祭司说道:“克吕提俄斯,厄喀翁可靠的儿子,这场占卜献祭需要重新举行,这次将由你来负责公羊的挑选和肝脏的解读!”
伊菲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位辅助祭司看起来三十出头,个子不是很高,躯干精瘦,目光深邃,下颌线分明。
觉察到小公主好奇的目光,克吕提俄斯冲她善意地笑了笑,郑重地接下了国王的吩咐。
安排好接下来的献祭和占卜后,阿伽门农朝在场诸人高声道:“迈锡尼的各位勇士们!城邦的各位长老们!”
“如你们所见,我的女儿伊菲革涅亚,究竟是怎样在花月节的阴谋中挽救了她父亲和无辜者的生命!”
“又是怎样在今日的献祭中,比拥有数十年经验的大祭司更早发现牺牲的不洁!”
“我想,祭司的职责是解读神的语言,而不是代神发言!”阿伽门农语气强硬道。
“诸神若想说话,用不着找人传声!祂们的雷霆能劈开天空,地震能撕裂大地,瘟疫能在七天内屠城,洪水更会在眨眼间灭世!”
“诸神并不需要人间的代理人来表达愤怒!”
“祭司的职责,是教我们如何献上神祇认可的祭品,如何在出征前获得吉祥的征兆。而不是替我们决定谁是神的宠儿,谁又是神的弃子!”
说到这里,阿伽门农淡淡地看了欧律托斯一眼。
大祭司神情惶然地站在原地,面色颓败。
“今日,我将给诸位一条明确的宣谕!”
阿伽门农拭去手上的血污,高举着自己的黄金鹰杖肃然道:“我的王权来自宙斯!而伊菲革涅亚从她父母双方身上都得到了神盾持有者的血脉!”
“从今日起,在迈锡尼的国土上,任何人,无论他是城邦长老、地方将领,还是侍奉神明数十年的祭司!”
“任何人若再以神明的名义指控我的女儿,又或是煽动众人对她不利,我将视之为对我本人、对迈锡尼王权的宣战!”
“我对宣战的回应将不是神罚、不是诅咒、更不是口水!”
“我向全能的父神发誓,若有人胆敢如此,我将带着三百名国王卫队的勇士,用长矛亲自捅穿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