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葬以后,人也散得差不多了。
钱承礼回到灵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灵堂里空了许多。
两边原来堆得满满当当的祭礼,已经被人搬走了不少。香炉里的灰厚厚一层,几副輓联还掛在樑柱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看著有些冷清。
几个明德书院的学子还在收拾。
有人摘白幡,有人卷草蓆,还有人把弔唁簿收进木匣子里。忙了一整日,大家都累得不太想说话。
有个学子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木架,另一个人低声说了一句:
“轻点,先生还没走远呢。”
钱承礼站在旁边,看著他们忙。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就是站著。
“师兄。”
一个学子抱著一摞輓联走过来,问他:“这些还留吗?”
钱承礼回过神,点了点头:“先別扔。署名的挑出来,日后要登册答谢。”
那学子应了一声,把輓联放下,又去忙了。
钱承礼拿起那些輓联,一副一副地翻看。
有盛州士绅送来的。
有各家书院送来的。
还有些旧日门生从外地赶来,来不及进府,只在门外磕了头,留下輓联就走了。
写得好的也不少,辞藻讲究,话也体面。
钱承礼看著看著,目光忽然停住了。
其中一副輓联,写得很特別。
上联是:
“一生直道,清浊自知天鉴在。”
下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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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门桃李,枯荣何碍骨风高。”
横批四个字——
“山高水长。”
左下方没有署名,只盖了一方很小的印。
印泥顏色淡了,印文也有点糊。钱承礼盯著看了半天,只认出两个模模糊糊的字。
“文……正?”
他皱起眉头。
旁边一个年纪大的教习正要把香案抱走,听到他的声音,手里的木盘差点掉在地上。
钱承礼转头看他:“怎么了?”
老教习走近几步,把旁边的灯盏往前挪了挪。灯光照上去,那方小印才勉强清楚些。
老教习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这、这……这是文正书院的藏印。”
“文正书院?”
几个年轻学子都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