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木匠的嗓子堵住了。
他蹲下来,低声道:“嫂子,我什么都不要。赵大娘那边有粥,热的,你快带孩子去喝。你要是信不过我,不去也行。”
他把手摊开,两只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刘寡妇盯著他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目光慢慢从他手上移到他脸上,想看清楚他是不是骗人的,是不是有別的心思,是不是跟王麻子一样的货色。
这么多天,她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了。
一个寡妇带著两个娃,在这条巷子里活著,別人还会图什么。
她看了很久,嘴唇抖了一下。
“……真有粥?”
“真有。”周木匠点点头。
刘寡妇眼眶慢慢红了,不敢哭。
哭了就软了,软了就撑不住了,撑不住了那两个孩子怎么办。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小闺女的头髮里,肩膀抖了两下。
“我抱不动娃了。”
“我来抱,跟我走。”
周木匠把小闺女从她身上抱起来。
四岁的孩子,轻得跟把乾柴似的,手臂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小闺女的脑袋耷拉在他肩膀上,也不哭,也没动,就那么掛著,像是一个快要散架的木头。
周木匠抱著孩子走出门,大闺女从门槛上站起来,跟在后面。
刘寡妇也佝僂著身子,慢慢出了门,跟了上去。
张小蔫缩在墙根底下,沉默地看著这一幕。
……
回到赵大娘那边,老孟头已经拄著墙挪了过来。
他婆娘搬不动,他就自己来了。不到三十步的路,老孟头走了一盏茶,中间歇了三回,每回都蹲在墙根底下喘,喘完了再走。
赵大娘这个位置,在巷尾的一处拐角,不往里走,很难看清楚。平日里也都是街坊邻居待的地方,没外人过来。
老孟头走到这里,扑通跪在了地上。
赵大娘舀了一碗粥递给他。
老孟头眼都直了,两只手捧著碗,颤颤巍巍举到面前,碗沿磕在门牙上,粥洒了几滴在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