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官道宽阔得有些荒凉。风捲起枯草。马蹄声杂乱而有力。
陆安翘著二郎腿坐在马车顶上。他手里捏著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晃动著。车窗里探出一个扎著双揪揪的小脑壳,赵灵儿正眼巴巴地盯著陆安手里的果脯。
“陆安,你刚才说你要当皇帝?”
她声音脆生生的,嚇得旁边骑马的陆驍一个趔趄,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別瞎说,我什么时候说要当皇帝了?”
陆安翻了个白眼,顺手丟了一块果脯进她嘴里。
“当皇帝有什么好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得天天面对那群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全是男盗女娼的老学究。那位置坐著屁股疼,我才不干呢。”
“可是父皇说,你想抢他的江山。”
赵灵儿一边嚼著果脯,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抢江山?那叫接盘。”
陆安纠正道,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车顶,看著蓝得发虚的天空。
“这天下就像个烂掉的摊子。到处是窟窿,到处是漏风。你父皇守著那个摊子当宝,我呢,我只想在北境修个坚硬的壳。谁敢来敲这个壳,我就砸碎他的手。至於当皇帝,那太累了,至少现在不想。”
“臭小子,你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
陆驍策马靠近,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可他那眼神里,分明透著一种莫名的快感。他在京城受了半辈子窝囊气,如今听到儿子这番言论,竟觉得通体舒泰。
“爹,您就別装了。”
陆安斜了他一眼。
“您的腰板这几天直得都快戳破天了。怎么,还想著给赵家当忠臣呢?要不我现在送您回京城,让您继续回那个黑黢黢的地牢里待著?”
“你这兔崽子,没大没小!”
陆驍作势要抽马鞭,却只是在空中虚晃了一下。
“不过说真的,安儿,咱们这次带走这么多金银,又强拿了虎符。回了北境,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南方那几位藩王,估计这会儿正盯著咱们的屁股后头流口水呢。”
“流口水就让他们流唄。”
陆安冷笑一声。
“那些所谓的藩王,不过是些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猪。他们要是敢来,我正好缺几块磨刀石。沈炼,后头跟著的那些『尾巴,处理得怎么样了?”
沈炼像个影子似的从马队侧翼闪现。
“回公子。影阁的人试探了几次,被黑骑的弩阵射退了三波。他们很谨慎,没露真容。不过我发现,这些人的身法不像是普通的死士,倒像是江湖上一流的刺客。”
“江湖人?”
陆安坐起身,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有意思。王林死的时候,这帮人没跳出来。现在咱们出城了,他们反而急了。看来这京城水面下的王八,远比我想像的要多啊。”
“要不要属下带一队人马回身清场?”
沈炼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用,让他们跟著。”
陆安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长路漫漫,没点消遣多无聊。灵儿,想看戏吗?”
赵灵儿眨巴著大眼睛。
“看什么戏?有杂耍吗?”
“比杂耍刺激多了。那是杀人的戏,见红的那种。”
陆安跳下车顶,轻巧地落在马车踏板上。他掀开帘子,看到祖母正闭目养神,二姐陆婉儿则在一旁轻轻擦拭著一把短剑。那短剑寒气逼人,显然是刚才从王林私库里缴获的宝贝。
“婉儿,还在想那个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