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住了。瞎子摸象?
蔡沈走到箩筐前。
他伸出手,隨手从左边筐里摸出一个弩机,又从右边筐里摸出一个弩臂。
没有修整,没有打磨,甚至没有试探。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死寂的校场上格外清晰。
严丝合缝!完美契合!
韩侂胄的瞳孔猛地一缩。
紧接著,蔡沈的手速加快了。
抓取、对准、扣合、上销钉。
“咔嚓!”“咔嚓!”“咔嚓!”
那种充满机械质感的脆响,连成了一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十把崭新的神臂弓,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韩侂胄面前。
蔡沈摘下眼罩,拿起其中一把,装上弓弦,递给旁边的神射手。
“试射。”
十名士兵列队,上弦,瞄准。
“崩!崩!崩!”
十支弩箭如同长了眼睛,带著撕裂空气的啸叫,全部钉在了三百步外的靶心!
最令人恐惧的是,这十支箭的入木深度,竟然惊人的一致!这意味著每一把弩的张力都完全相同!
全场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的统制官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像是见了鬼一样。
韩侂胄没有说话。
他大步走上前,甚至有些粗鲁地从士兵手中夺过一把神臂弓。
他是个懂兵的人。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他自己动手,试著拆下弩机上的一个销钉,然后转身从箩筐里隨便抓了一个新的换上。
“咔嚓。”
依然是完美契合。
韩侂胄的手停在了弩机上。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摩挲著那冰冷的金属,感受著那毫釐不差的工业精度。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以往的宋军,武器坏了就是废铁,因为零件不通用,修都没法修。
但现在……
这意味著战场上的损耗將减少一半!意味著后勤的压力將减轻一半!意味著只要有钱,只要这流水线不停,大宋就能源源不断地暴兵!
韩侂胄缓缓抬起头。
他看向史弥远,又看向那个一脸平静的蔡沈。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狂气、总想饮马黄河的眼睛,此刻却变得深沉得可怕。
眼底深处,两团名为野心的火焰,正在无声地、剧烈地燃烧。
……
黄昏。军器监的高塔上。
史弥远负手而立,俯瞰著下方灯火通明的工坊。流水线还在运转,叮叮噹噹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后悔吗?”
史弥远问身边的蔡沈,“好好的读书人,变成了满身油污的工匠头子。”
蔡沈看著手中那把精密的卡尺,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