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轻轻晃动,照亮了密室里的一切。大一点的孩子把小的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们,像一堵单薄却倔强的墙。他们抿着嘴唇,抿得发白,眼底有恐惧,却没有后退。一个小男孩被姐姐死死捂着嘴,那孩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敢落下来,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光束缓缓移过,照出一张张蜡黄的小脸。他们穿着单薄,打着赤脚,脚丫冻得通红发紫。有的吸着鼻涕,鼻下挂着两条清亮的痕迹,也不敢伸手去擦。年纪小的缩在大的怀里,身子瑟瑟发抖,像风中的落叶。这样的天气,这样的穿着,不生病才怪。怪不得妇幼院的夭折率那么高。明明朝廷定期拨款,明明各方都有救济,那些银子,都花去哪里了?楚宴川站在那里,拳头慢慢攥紧,攥得指节发白,攥得骨骼咯咯作响。他见过死人,见过血,见过战场上尸横遍野的惨烈。那些场面比这里血腥百倍,却没有一个像此刻这样,让他的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这些孩子,都是他大夏的子民。许多孩子的父亲,或许就死在他曾经踏过的某片战场上。那些将士用命换来的,是家国的安宁,是妻儿的平安。可他们的孩子,此刻却挤在这阴冷潮湿的地底,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是他做得不够好!楚流云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掌落在肩上,沉沉的,带着温度。“阿宴,孩子们又冷又饿,有些需要医治。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再睁开时,眼底那片翻涌的暗潮已经退去,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他没有多说,只是从腰间摸出手机,拨给了夏樱。“阿樱,这些孩子需要衣服、食物,还需要医治。”房车里,夏樱早就从监控画面里看到了井底的一切。“好,交给我。”她当即叫空间的果果配合,准备物资,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楚宴川收起手机,看向楚流云:“十八皇叔,立刻让人捉拿甄廉和他的外室安丽华。”“好!”楚流云转身就走,脚步带风。他们来的时候就带了东宫率卫中的一队精锐,此刻那些人早已将大岭山妇幼院围成了铁桶。别说人,连只老鼠都别想溜出去。楚宴川转过身,面对那些挤在一起的孩子。他从战术腰包里摸出一把水果糖。这还是早上夏樱塞给他的,说是“大过年的,万一用得上”。他蹲下身,高大的身躯矮下来,和那些孩子平视。“孩子们,别害怕。”他把糖递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女孩。那孩子大约四五岁,瘦得皮包骨头,小脸脏兮兮的,分不清是泥还是冻疮。她穿着一件明显大很多的旧棉袄,袖口挽了好几圈,露出来的小手冻得通红,指节都皴了。她看见那颗包着彩色糖纸的糖,眼睛亮了一瞬。可那光只亮了一瞬,就飞快地暗下去。她往后缩了缩,不敢接。逐月看在眼里,心像被人揪了一下。她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又亮又暖:“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虐待你们的坏人,很快就会被抓起来!”“这位是咱们的太子殿下,他一定会保护大家的!”话音落下,那几个大一点的孩子眼睛忽地亮了起来。那个一直捂着弟弟嘴的小女孩猛地松开手,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楚宴川。她的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渗出一点血丝,她却顾不上舔:“您、您真的是太子殿下?咱们大夏的那个战神?”楚宴川点了点头。自从做了父亲后,他身上的铁血煞气收敛了许多,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和。此刻蹲在孩子堆里,不像战神,倒像个邻家的大哥哥。另一个八九岁的男孩从人群里探出半个身子,眼中满是掩不住的崇拜:“我爹说您是大英雄!在战场上战无不胜!保卫疆土!”小男孩眼神暗了下去:“我爹曾是您手下的兵,可他三年前死了……”楚宴川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他心绪复杂,想说什么,却发现此刻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那个小女孩的眼睛却越来越亮:“太子殿下,您的太子妃,就是那个神医?她不但能生死人肉白骨,还能把坏人打得落花流水。”小女孩说着,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光。旁边一个男孩也探出脑袋,怯生生地补充:“听说,天山的神雕,地上的白虎,都听她的……”“她能召唤兽群,那些坏人都吓破了胆!”“她还能召唤仙鹤祝寿呢!可漂亮了!”孩子们七嘴八舌起来,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像一群被困在黑暗里太久的人,忽然看见了光。楚宴川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得,媳妇比他受欢迎多了。“对。就是她。她也来了,你们等会儿就能见到她!”他把手里的糖果又往前递了递。几个孩子接过糖果,却没有自己吃,而是懂事地分给了年纪小的孩子。楚宴川问:“你们为何会被关在这里?”那个小女孩回道:“安院长说,我们今天吃饭的时候用了右手……全体禁闭惩罚。”“什么?”逐月和剑影对视一眼。这算哪门子奇葩理由?吃饭用右手也要关禁闭?旁边一个大点的女孩接过话头:“大前天关禁闭,是因为有人不小心把粥洒了。院长说,浪费粮食是大罪,所有人一起关一天一夜。”又一个男孩开口,这回是个大点的,十一二岁模样,瘦得颧骨凸出,但眼神比旁的孩子稳一些:“上个月关禁闭,是因为有人笑了一声。那天院长的女儿来后院玩,穿着新做的裙子,在我们面前转了好几圈。有个小妹妹不懂事,看她转圈好笑,就笑了一声。”“院长说,那是嘲笑,是白眼狼,是不知道谁给的饭吃,关了两天。”孩子们七嘴八舌,一个接一个,像打开了话匣子。“上上个月关禁闭,是因为有个弟弟夜里尿床……”“还有一次,是因为院长的小儿子丢了个弹弓,非说是我们偷的……”“那次关了三天,出来的时候,一半的人都病了……”“有一次没有理由,院长说,就是想让我们修身养性……”几人听着,心里却是明白,真正的理由,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嫌这些孩子碍眼,影响她会情郎!万一哪个嘴快的跑出去乱说,坏了甄大人的名声,怎么办?用最奇葩的理由,关进最深的井底。逐月想通这一层,牙根都咬紧了。楚宴川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可他在心里,已经把这个女人凌迟处死无数遍了。千刀万剐,凌迟处死,挫骨扬灰。每一种都来一遍,都不够解恨。前厅。甄廉还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他看着甄夫人决绝的表情,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忽地笑了。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鸷,像冬夜里忽然窜出的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周氏。在本官这里,只有丧偶,没有和离。”他往后一靠,端起酒杯,悠哉悠哉地抿了一口。“你若是想走,可以!躺着走。”:()破棺而出,王妃带飞整个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