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上次在海滩晚餐上他说“那套胸前开口特别低的会让台下所有举相机的男生同时忘了按快门”,她追问“那你呢”,他都没有正面回答。
但他刚才说“凭什么好看的人有优待”——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他也觉得她好看。
不是别人觉得,不是全校男生觉得,不是教官觉得,是他——他觉得她好看。
她想到这里把脸更深地埋进被子里,耳根在黑暗里慢慢烧了起来。
凭什么好看的人有优待——他居然还会发感叹号。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夹在腿中间,闭上眼睛,嘴角那道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靠在床头板上,又把手机拿了起来。
屏幕亮着,对话框里他那句“不客气”还挂在那里,前面是她说的“谢谢你的偷懒指南,明天试试”。
她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再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她和别人聊天,从来都是别人找话题,她负责终结话题——嗯,好,知道了,不用了谢谢。
她的回复永远短得像在发电报,因为她觉得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但现在她对着这个人的对话框,忽然觉得“不客气”之后就这么安静下来,有点不甘心。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遍,最后发出去一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蠢的话。
她问他明天还加班吗。
他回得很快,说加,杭州那边供应商的合同还没定稿,明天晚上还要跟老总开会。
她说那你还熬夜回我消息。
他说看到她的消息就不困了,这话是他跟老刘学的——老刘每次喝茶的时候都说这茶提神,其实茶是昨天的,提神的是跟他一起喝茶的人。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意思不是老刘跟他一起喝茶提神,是跟她聊天比茶更提神。
她耳根又烫了几分,把手机屏幕往被子里压了压,怕那点亮光被隔壁看到似的,虽然隔壁根本没人。
她打了几个字:你这张嘴在公司里是不是特别讨女同事喜欢。
他说没有,他只讨两个女同事喜欢——一个是小雪,一个是她妈。
其他女同事都说他太正经了,开会的时候不苟言笑,连年会抽奖都不参与。
她说那是因为她们没看到你在微信上发感叹号。
他说感叹号是分人的,不是所有人都能让他发感叹号的。
她看着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他说“不是所有人都能让他发感叹号的”——这话是在告诉她,她在他心里是特殊的。
不是作为同事的女儿,不是作为需要被保护的对象,是作为一个可以让他放下那层“李主任”外壳、露出里面那个会假装中暑会跟张姨合谋翘班会发感叹号的高中生的特殊存在。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发烫的脸颊,打了几个字:那我以后多发点消息,你是不是能多发几个感叹号。
他说可以,但有个条件——她以后跟他说话别用“李主任”这个称呼,太生分了。
她愣了一下。
不叫李主任叫什么。
叫李赣太直接了,叫享哥太奇怪了,叫李老师——她妈和张姨都这么叫他,她不想跟她们叫一样的。
她想了很久,最后打了两个字:那叫什么。
他说她上次在泳池边跟那几个人说她是他妹妹,这个称呼他觉得挺好的。
反正他在公司里也跟大家说过他是她哥——虽然是假的,但假的说多了也就变成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