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岫困意袭来,掀了掀眼皮,随意一扫,瞧见青禾冻的泛红的鼻尖,衣衫略显单薄。
漫不经心的吩咐:“去取本宫西暖阁里那床银丝软绵的棉被过来。夜里冷,盖着暖和些。冻坏了身子,明儿谁替本宫梳洗头面。”
青禾躬身应下,莞尔回:“奴婢谢公主恩典。”
寒风裹挟着风雪吹的外头簌簌作响,楚云岫拖着疲惫的身体,听着风声睡下。
金銮殿上,楚云岫一身朱红色织金翟纹褙子罩在月白交领外,内衬一层驼绒,领口露出一寸青狐毛镶边,衣摆仅绣八对翟鸟纹,腰系藕荷玉带,缀五枚白玉带銙,头戴七凤点翠钗冠,钗头只镶一颗东珠,外披一件枣红色素面斗篷。
“岁末已过,各地春耕事宜纳入议程,诸爱卿有何提议。”楚建慈正色。
璞安成趋前,身穿绯色圆领大袖,织着低调的盘绦对凤纹,手持象牙笏板。
“陛下,今岁仲春气暖,冻土初融,臣以饬令户部核遍各州粮种,江淮所中占城稻,雍岐冬小麦皆已备妥,只待陛下颁下劝农诏。再者,雍岐沿海,沿岸数州常年遭落灾,沟渠淤塞,臣请陛下拨内帑三成,征调闲散民梳理河道,修堤固坝。既能解春耕灌溉之需,又能安置流民,一举两得。”璞安成位居宰辅,为六大士族,洛京璞氏。
“陛下,臣以为不妥,雍岐自先皇时早年间便未干涉,河道淤塞非一朝一夕,举雍岐之力虽可解,若是命人疏通,耗时久,怕是会耽误春耕事宜。”宁远松是枢密院主使,枢密院掌全境内军事,由云蔚一族勋贵统辖,与以璞家为首的六大士族文官分庭抗衡,牵制着朝堂。
“臣以为可先在雍岐内地种植,等待春耕结束在做不迟。”宁远松再次说起,面庞棱角如削,自带一股刚硬之气。
“宁主使所言,依你之见,这漕运怕是做不成了,往年哪年不是如此,最后只说库银欠缺。此事一拖再拖,往后北方战事吃紧,难不成让主使驮着人过去?”璞安成也不惯着两人都是开国元老,朝堂上从不对付。
“行了,此事就按璞相所言,漕运河道定然要梳,赶在岁末前竣工。交由工部统管,三司协办。其余就劳烦璞相。”
楚建慈特许交由璞安成督办,驳了宁远松。
雍岐常年灾害,每逢盛夏秋雨,洪水冲垮堤坝,河槽淤堵,肆意的瘟情致使流民四起,马匪流窜。
楚勋注重对枢密院的武治,对于璞安成等一众文臣则是不顾一屑,朝中文臣多是汉人担任,武将由云蔚一族统领。楚勋重武轻文,而后便是伶人乱政,雍岐一带被早早搁置,年前的瘟疫横行,全由雍岐节度赵盏整肃。
“另外,晋阳需得重臣镇守,诸位可有良选。”
楚建慈在玉京,边关不可一日无帅。
“陛下,何不让乔大人前往。”宁远松抱拳,他不是勋贵子弟,也不是士家之人,能坐上主使的位置,多亏当年乔崇讨要了个闲散王爷的位置,即使如此,他主使的位置,名不副实,实则也是他乔崇说了算。
“不知乔爱卿,尚能食饭否?”楚建慈略微思索后看向乔崇。
“臣虽年迈,一饭斗米,肉十斤,尚可披甲上阵,镇守国门!”
“好!朕便派你前往,统辖晋阳。”
“末将恭领圣谕!定不负陛下所托,胡马不越乌逐兰,百姓安居乐业!此去黄沙百战,定护北疆!待凯哥之日,再向陛下献捷。”乔崇目光如铁,不见半分动摇,一道刀疤匍匐在脸上,沉寂多年的辉煌即将展露。
“朕在京城,等你的捷报。”
“朕还有一事。”楚建慈挥手,身旁的王公公手执圣旨,手持塵尾,宣读圣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皇妹长宁公主,毓秀皇家,淑慎温恭,性情柔顺,克娴于礼。自归宁以来,躬谨自持,上慰朕心,下睦宗亲。
今特诏,授公主金册凤印,许其开府置官仪仗等同亲王,入朝不必趋拜,奏事可直达御前。凡公主府一应属官任免,府中庶务,皆由公主自主裁度,内外臣工,毋得干预。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