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陆执,眼眶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原本总是透着慵懒与野性的桃花眼里,此刻布满了极其骇人的红血丝,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血网。
他的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种被硬生生抽干了精气神的极致憔悴。
他就像是一座失去灵魂的雕像,死死地盯着白沐宁的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闭眼,床上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陆……执……”
白沐宁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得像是吞了刀片,发出的声音微弱得犹如蚊蝇。
但就是这极其细微的一声呼唤,却让床边那座“雕像”浑身剧烈地一震!
“宁宁!”
陆执猛地扑到了床边,动作大得甚至带翻了旁边的圆凳。
他那一双布满薄茧的大手,极其小心、甚至带着剧烈颤抖地捧住了白沐宁的脸颊。
当感受到手心里那真实的、属于活人的温热体温时,陆执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眼泪瞬间决堤。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陆执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浓浓的哭腔。
他低下头,将自己满是胡茬的脸贴在白沐宁的掌心里,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着。
这是白沐宁第一次看到陆执哭得这么毫无防备,这么让人心碎。
“别……哭……”
白沐宁费力地抬起手指,想要去擦拭陆执眼角的泪水,但那只手却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然而,就在确认白沐宁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意识也完全清醒的这一刻。
白沐宁敏锐地察觉到,陆执身上的气压,突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降至了冰点。
刚才那副因为失而复得而激动痛哭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
陆执猛地直起身,眼底的脆弱被他强行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紧绷、阴沉、犹如阎王般冷酷的脸。
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内室,甚至连看都没有再多看白沐宁一眼。
白沐宁微微一愣。
几分钟后。
陆执端着一个红木托盘重新走了进来。
托盘里放着一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温热药膳,以及一杯温度刚刚好的蜂蜜水。
他走到床边,将托盘放下。
依旧没有说话。
他动作极其熟练、却又轻柔到了极致地将白沐宁从床上扶起半个身子,然后在他的背后垫上了两个极其柔软的靠枕。
做完这一切,他端起那杯蜂蜜水,将玻璃吸管送到白沐宁的唇边。
“喝。”
极其简短、冰冷的一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
白沐宁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乖乖地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润的蜂蜜水,缓解了喉咙的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