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背着李阳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脚下的泥土松软,带着露水和腐烂庄稼的混合气味。昨夜地底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杀,那肉芝老翁凄厉的尖叫,那棺木板拍在脸上的闷响,仿佛一场遥远而血腥的梦。
但他背上的重量告诉他,那是真的。
李阳呼吸微弱但平稳。沈确的袖口和衣摆上还沾着干涸的黑色粘液,那是怪物的血,也是这片土地流出的脓。
【系统提示:案件归档完成。核心污染源已清除。】
【案卷司升级中……5%…50%…100%】
金色的文字在视网膜上闪过,沈确没有理会。他只是沉默地走着,感受着从都市校园到这里乡村陋室的巨大落差。
一边是图书馆的灯光、试卷的油墨味、同学们打闹的笑声;
另一边是泥巴路、枯死的槐树、和吃人的迷信。
这是一种“文明之外的野蛮”。
那些村民不是青面獠牙的恶鬼,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庄稼人,会在田里劳作,会在饭桌上喝酒。但正是这种“普通”,让他们的愚昧和恶毒变得更加可怕。
他们用“为了村子”的名义,用“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心安理得地把李阳这样的“外乡人”推进了地狱。
他把李阳送到家门口。
李阳妈一见儿子,腿一软就要跪,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沈确没进屋,也没扶她。他只是把李阳放在门槛上,淡淡地说:“他没大事,这段时间让他好好修养就行,等他好了,要是愿意,可以来看看能学到多少。”
说完,他转身就走,甚至没回头看一眼。
感谢、哭泣、拥抱,这些对他来说太奢侈,也太虚伪。
他来是为了结案,不是为了当菩萨。
回到老宅,沈确将那块旧棺木板立在了堂屋中央。
木板上的黑色污渍已经干涸,像一道丑陋的伤疤,那是肉芝老翁留下的印记,也是这片土地流出的脓血。
沈确没有点灯,只是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根已经断裂的墨线。暮色四合,昏暗的光线里,他仿佛看到了爷爷。
“确娃子,看清楚了。”
爷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响起,不是从门外传来,而是直接响在沈确的脑海里。
幻境中,爷爷还是那副干瘦的模样,坐在那块棺木板的一头,手里夹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
“你今天用板子拍死了那老东西,干得不错。但你知道你为什么能赢吗?”爷爷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地底幻化成那个肉芝老翁被压制的模样。
小沈确蹲在板子的另一头,手里还攥着那把铁棺钉,怯生生地问:“是因为……咱们的板子厉害?”
“放屁。”爷爷一巴掌拍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板子是个死物。厉害的是这上面的‘理’。”
爷爷指了指木板上的纹理。
“那是义庄的板子,是几百个死人最后躺过的地方。这地底下那老东西,它靠吸死人养活自己,它怕的就是这个。它怕死人聚在一起告它的状,怕咱们这些背尸匠给它‘立案’。”
沈确看着幻境中的爷爷,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学徒。
“那它现在死了?”
“死个屁。”爷爷冷笑一声,烟杆敲了敲木板,“你只是把它压回去了。这地脉里的东西,只要这村里的人心还坏着,它迟早还得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