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景吾是在一月份听说大温哥华地区的galiano岛上有座庄园有意寻找买家的。
那是一座位于岛东岸的临海房产,由一栋主楼和四栋cottage组成,隶属于一位时不时隐居在这里的老钱企业家名下。业主刚刚过世,这座庄园被子女作为遗产出售。
岛上的房屋往往不在市场上公开流通,因此,迹部景吾第一次听说这座庄园是通过家族圈子里的传言。到了四月底,传言便确定成了真。到了和橘川结夏确认在他们的结缘之地办婚礼时,他便毫不犹豫地走流程把合同签了。
前房主的子女对于接盘的买家要求很高。由于父亲生前热爱收藏、颇有艺术追求,庄园里挂了些他私人珍藏的画,希望找一个能真正传承这其中蕴含的意义的买家。于是,对于每来一位咨询者,前房主的子女都会问一个问题:“Whythisestate?”
迹部景吾很自信,他们一定觉得自己专门买下这里、只为给太太橘川结夏在他们的缘始之地办一场盛大又私密、高级又有品味的婚礼实在浪漫极了。
因为卖家回答说:“那可真是太巧了!我父亲当年买下这座庄园,也是为了我母亲。你所看到的这些画都是母亲最喜欢的,她过世之后,父亲便把它们都搬进了这座庄园里。”
哦对,说起来,现在迹部景吾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称呼结夏为自己的太太了。这其中的几个月里,双方四组律师开了多次长达六小时的会议来确认那份长达120页的婚前协议。这是他们对彼此权益的最大保护,也是抛开伴侣的身份之外、对对方继承人身份和责任的最大尊重。
庄园的翻修、神前式的准备以及galiano岛上的婚礼策划三线并行,被他们各自繁忙的公司事务搅和着。在白无垢的第一次试身之后,神前式的流程和宾客名单基本确认得差不多了。
神前式是橘川家对华族圈子的交代,所以除了核心交友圈和亲人,宾客名单大多是霞会馆圈内的各位以及各界名流,与橘川商事以及迹部财团有业务上往来的核心合作伙伴也在邀请序列之中。相比之下,galiano岛则更像真正意义上完全办给他们自己的婚礼。
住宿、私人飞机的航线、上岛的水上飞机、以及宾客的请帖和伴手礼,迹部瑛子请了助理在帮忙统筹。一之濑这边也联系了最好的设计师资源定婚礼的主题和活动的安排。
最难搞的是庄园的翻修:从设备的换新到软装布置,橘川静江放心不下,决定亲自把关,和橘川真由子全球飞着选新的家具。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嫁人之后便尘封多年的艺术功底和好几年没被激活的审美天赋,竟然借着女儿婚礼的契机重见天日了。
她和真由子顺着这个机会回到了两个女人谈论品味与审美的那段聊以慰藉的姑嫂关系中,甚至住到温哥华去盯着庄园的装修。
迹部景吾安排岳母住进他从结夏手里买下的那套别墅里,方便从温哥华港往返galiano岛。这让静江着实大吃一惊——当时结夏没怎么认真对待的房产,在易主之后的这些年来被人小心地呵护了,后院里还专门从日本弄来了一棵染井吉野樱,定期请园艺师打理。
橘川结夏就是在这样紧锣密鼓的节奏中熬过九月和三月的忙季的。她从未想过,原来要达成工作和结婚的平衡,需要时不时被牺牲的竟然是吃饭。当春夏秋冬都轮过一遍,3月31号的结算日终于在四月初把零碎都收尾时,东京的樱花已经落了大半了。
“莉子,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搞定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的?”临近婚期,已经数不清是第多少次被礼仪顾问驳回自己的安排和发言时,橘川结夏拨通了堂妹深泽莉子的电话。
“我本来以为,以我的能力,办这么个小活动还是游刃有余的吧?公司办场活动我可以说了算,可是我发现办场神前式,每个人都说了算——除了我。”
“恭喜你,进入到了跟我婚前一样的状态——又兴奋又嫌烦。”莉子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又好笑又心疼地轻飘飘丢下这么一句,“不过相信我,婚礼的那一周,你绝对不会后悔的,那会是你一辈子最尽兴、最幸福的一周。”
结夏将信将疑,她真怕神前式在礼仪上吹毛求疵的架势把迹部一家吓跑了。
“你说谁要跑?”电话打到一半,门开了,迹部景吾站在门口,摘下刚刚读书戴的防蓝光眼镜。
“那个……莉子我先挂了。”翘着小腿趴在床上的结夏转过身做贼心虚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要是这种程度也嫌烦,那以后要怎么靠得住?对我们的事,本大爷有的是耐心。”他走到床边,让结夏躺在大腿上,揭掉她脸上敷着的那片面膜。
“结夏,我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于是,在一个樱花落尽、紫藤花盛开的周五上午九点,东京都港区区役所的户籍课迎来了一对手牵着手的年轻夫妇。
他们是从家里步行过来的,男士手里拿着文件袋,穿了一套正式的西装,而女士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身着一条简单的无袖白色法式蕾丝A字裙。
他们话不多,安静地提交文件、签署夫妻别姓选择申告书。在场见证的两位证明人是双方的母亲,她们的激动是外显的,张罗着要给这对新人拍照。
签署完毕,从此东京都的户籍系统里又多了一条结为夫妇的记录:
夫:迹部景吾
妻:橘川结夏
婚姻成立日:令和2年4月24日
别姓选择:适用
成功领取《婚姻关系备案证明》象征着他们婚姻的正式缔结。拿到手的那一刻,结夏怎么也无法想象这份薄薄的文件,背后承载着的居然是五年和两个家族的重量。
签字这件事本身结束的时候,心情就如看见太阳东升西落一般平常。可走出区役所的那一刻、收到如潮水般涌来的爱意与祝福时,橘川结夏后知后觉地被调动起了情绪,也不管两位母亲还在身旁便扑进迹部景吾怀中了。
“景吾,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