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停在主楼门前的圆形喷泉旁。
司机下车,拉开后座车门,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方。帝临渊弯腰从车里出来,站直身体,抬手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褶皱都被他抚平了才放下手。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座黑色古堡,夕阳把哥特式的尖顶染成暗金色,常春藤在石墙上投下层层叠叠的阴影。
他走进去。
皮鞋踩在门厅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管家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外套,微微躬身:“少爷,夫人在书房,大小姐和客人在客厅。”
帝临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穿过门厅,走向客厅的方向。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帝家历代先人的画像,黑框金边的油画,每一张脸上都是相似的冷峻表情。他走过那些画像的时候,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客厅的门敞开着。
帝临渊走进去的第一眼,看见的是落声。
她坐在客厅靠窗的那张米白色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她正拿着一只小叉子,安静地吃着哈密瓜。
夕阳从落地窗外透进来,在她肩头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她穿的是那条米白色连衣裙,风衣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而自然,像一只在这间客厅里住了很久的猫。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见是他,落声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她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嘴角微微上翘,眼神里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客气,像一个在别人家做客时礼貌地朝主人点头的客人。
“帝先生。”她说。
帝临渊站在客厅门口,看了她三秒钟。三秒钟里他没有说话,落声也没有再开口。她只是继续用小叉子叉起一块哈密瓜,送进嘴里,慢慢地、安静地咀嚼。
厨房的方向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炖汤的咕嘟声,空气里飘着番茄的酸甜和牛肉的焦香。帝临渊刚想朝落声走过去,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来了?”
帝洛神从楼上走下来,换了一身居家的浅灰色针织开衫,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比早上那副西装革履的样子温和了不少。她走到客厅中央,正好挡在帝临渊和落声之间。
“我有点事跟你说。”帝洛神看了弟弟一眼,语气平淡,“上楼。”
帝临渊皱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
“不能。”
帝洛神转身就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落声。那一眼很短暂,但帝临渊捕捉到了——他姐的眼神在落声身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什么都没有说。
落声坐在沙发上,叉子还插在哈密瓜上,对帝洛神浅浅笑了一下。
帝临渊感觉喉头有什么东西梗住了。他看着他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又回头看了一眼落声。落声已经低下头继续吃水果了,指尖捏着叉子,专注得像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你们到底——”他刚开口。
“帝先生,”落声没有抬头,声音轻柔,“您姐姐叫您呢。”
帝临渊握紧了拳。他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上楼梯,皮鞋踩在木质的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上了二楼,他看见帝洛神站在走廊尽头自己的房间门口,双手抱臂等他。
“进来。”
帝洛神推开门,走了进去。帝临渊跟着进了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客厅里的落声放下了叉子。她靠在沙发背上,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然后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她需要留在帝家。
只有留在这里,她才有机会接近帝临渊,才有机会把他一点一点拖进陷阱里。但刚才帝临渊看她的那种眼神——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种眼神了。
上一世她怕那种眼神,那眼神意味着锁链、意味着地下室、意味着无处可逃。这一世她让自己不要怕。她只是垂下眼帘,重新拿起叉子,继续吃那一盘已经凉了的哈密瓜。
二楼房间里。
帝临渊走进来之后,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帝洛神的房间和他的房间格局一样,但风格完全不同。他的房间是黑灰色调的,像一间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