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将至。
棠山上的风比白天大了许多,吹过古堡尖顶的时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远古生物在低吟。
几只乌鸦从远处的树林里飞回来,落在房檐上,羽毛被风吹得翻卷起来,它们缩着脖子,在暮色中挤成一排黑色的剪影。
帝洛神躺在浴缸里,热水没过肩膀,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精油,散发着薰衣草和洋甘菊的气味。
她闭着眼,后脑勺靠在浴缸边缘的软枕上,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水汽在浴室里氤氲成一片薄雾。
她需要整理头绪。
穿书第二天,信息量太大了。原主的记忆像打翻的档案柜,散了一地,她还没来得及全部捡起来分类归档。但有几件事她必须先厘清。
第一,原主的人际关系。帝家老宅里的每一个人:母亲温如棠,温柔但深不可测,在帝家这种地方活了半辈子还能保持平和笑容的人,绝不简单;弟弟帝临渊,原文男主,掌控欲爆棚的疯批,目前看来对她这个姐姐还算尊重,但这种尊重随时可能翻脸;父亲帝鸿渊,花心了一辈子的老狐狸,不在老宅,但迟早要见。
第二,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棠洲,罪恶都城,帝家说了算。法律是摆给人看的,真正起作用的是地下秩序——军火、资本、人脉、把柄。原主手里捏着多少人的命脉,她自己都得花时间慢慢翻记忆才能数清。
第三,落声。
帝洛神睁开眼,盯着浴室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壁灯。
落声。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她越想抓住它,它就漂得越远。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接近帝洛神是为了接近帝临渊,这个逻辑说得通。但她在酒会上做的那些事——把原主灌醉、带她回酒店、和她上床——太激进了。
如果只是想接近帝临渊,她完全可以走更稳妥的路线,比如在帝临渊经常出没的场所制造偶遇,通过他的商业伙伴搭线,甚至直接递一封自荐信。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从姐姐下手?
除非——落声的目标根本不是帝临渊。
帝洛神把脸沉进水里,憋了一口气,在水下睁着眼看着头顶折射的光影。泡泡在她周围浮动着,细碎的气泡贴着皮肤往上飘。她数到三十秒,从水里冒出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除非落声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她。
但这个推论太自恋了。帝洛神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她穿过来,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对落声这个人也一无所知。
她不能因为自己看多了小说,就觉得所有接近自己的人都有特殊目的。万一落声真的只是喝多了、走错了房间、把帝洛神当成了什么别的人——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但那个吻痕呢?锁骨的,后背的,大腿内侧的。一个人喝醉了能留下那么多?
帝洛神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子里的线头越扯越多。她决定先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现在是帝家大小姐,手里握着整座棠洲的资源,她不需要害怕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画家。就算落声真的另有图谋,她也有的是办法应对。
她从浴缸里坐起来,热水顺着肩膀滑落,发出哗啦的声响。她伸手去够旁边架子上的浴巾——
然后她僵住了。
浴室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准确地说,是半开着,门板没有完全合拢,留出的缝隙足以让一个人侧身挤进来。帝洛神瞪大眼睛看着那条门缝,心脏猛地跳了一拍。她记得自己进来的时候锁门了。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进来之后先关了门,然后拨下了锁扣,还确认过一次。现在锁扣是松开的,门缝里透进来卧室的灯光,暖黄色的,和浴室的暖光融在一起。
门被推开了。
落声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蕾丝睡裙,丝绸面料贴着身体的曲线,领口开得很低,锁骨的线条在灯光下泛着极浅的珠光。
裙摆只到大腿中段,她赤着脚踩在浴室的地砖上,脚趾微微蜷缩,像是被地砖的凉意激到了。
她手里攥着那件睡裙的肩带,垂着眼帘,看起来有些羞怯。但那羞怯只持续了一秒钟——她抬起头,看了帝洛神一眼,然后弯起嘴角,迈步走了进来。
“落声!”帝洛神整个人缩进水里,双手交叉挡在胸前,热水因为她的动作翻涌起来,漫过浴缸边缘洒了一地。
“你怎么——我没锁门吗?你为什么不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