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好了再去接任务。”无惨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没有起伏。
“知道了。”你低头喝汤,汤的热气模糊了你的脸。你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如果不是房间里太安静,你几乎不会听见。
黑死牟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矮几上,朝你的方向推过来。那是一只小瓷瓶,白色的釉面上有几道冰裂纹,用木塞封着口。你拿起来拔开木塞凑近闻了闻,药膏的味道,清凉中带着一丝苦。黑死牟说疗伤用的,效果比普通的好。他把木塞重新塞好,把它放进你的行李袋里,动作很轻。
童磨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袱,布是浅紫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莲花。他把它放在你面前,包袱解开,里面是一件崭新的和服。浅葱色的,面料上织着暗纹,光照上去会泛起细碎的银光。他说夏天快到了,这件凉快。他把和服抖开在你身上比了比,衣摆拖到地上,你的眼睛热了一下。
无惨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矮几上。那是一把梳子,黑色的,齿很密,背面镶嵌着贝母,在烛光中泛着七彩的虹光。你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木头是温热的,大概一直被他贴身放着。你说“好漂亮”,他把目光移到墙上的烛台。他的耳朵红了,无惨没有回应你的夸赞,傲娇地扭过头。
你握着那把梳子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
童磨打破了沉默,拍了一下手说“夫人,快吃,面要凉了”。
你拿起筷子低下头吃面。面条有点软了,汤还是热的。叉烧肉很烂,溏心蛋的蛋黄流出来混进汤里,汤变得更浓了。你把虾一只一只吃掉,又把咸鱼干掰成小块配着饭吃。他们就坐在旁边看着你吃。童磨托着腮,笑眯眯地看你夹菜的动作;无惨端着空酒杯偶尔送到唇边又放下,杯子里已经没有酒了;黑死牟闭着眼睛,他的耳朵在听你咀嚼的声音。
这顿饭你吃了很久,他们等了你很久。
和室的纸门敞开着,庭院里的莲花池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莲花灯一盏一盏地亮着,烛火在水面上轻轻摇曳。
童磨歪着头问你明天想吃什么,你说明天再说吧。童磨哦了一声,看向无惨,无惨端起空酒杯喝了一口空气。黑死牟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在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起身走到廊下,夜风吹过来带着莲花的香气。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了,圆圆的,亮亮的。无惨跟出来站在你身边,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离你的手很近。你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他不动声色地将你的手包在掌心里。他的手掌温热干燥,你掌心的茧蹭着他的掌纹。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他的声音从你身侧传来。他没有看你,看着天上的月亮。梅红色的眼睛里有月光,有灯笼的光,有你倒映在他瞳孔里的脸。你说不辛苦,把他逗笑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冷淡的样子,但他没有松开你的手。
黑死牟从和室里走出来站在廊下的另一侧与你隔着几步的距离。他也看着那轮月亮,六只眼睛都睁开了。月光落在他的瞳孔里,被那几层眼睑切割成细碎的光。
童磨从和室里探出头来白橡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看着你们三个人站在廊下看月亮,嘴角弯着。他没有走出来,只是靠在门框上把金色铁扇打开又合上,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你们就这么站着。莲花池的水声在夜里格外清晰,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催眠曲。
黑死牟先开口说时辰不早了,夫人该休息了。他朝你和无惨分别微微欠身,转身沿着回廊走了,步伐沉稳,木屐踩在地板上嗒嗒地响。他的背影在回廊的转角处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童磨从门框上直起身笑着说自己也该走了。他走到你面前从袖子里掏出那包金平糖塞进你手里,说睡前吃一颗就不做噩梦了。他的手指碰到你的掌心,很凉。他朝无惨鞠躬,沿着回廊走了。白橡色的头发在夜色中晃了晃,消失在回廊拐角。
廊下只剩你和无惨,他的手还握着你的手。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钻出来了,照得庭院像铺了一层霜。你说该回去了,他说再待一会儿。
你们又站了很久,过了不了几天,你就要去见鬼杀队主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