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上了苏媚儿的二楼,与楼下截然不同。
柳萍萍的密室是幽暗暧昧的,红色烛光,弥漫着情欲与诗意的纠缠。
而这里——张艺踏上楼梯的瞬间,就感觉到了变化。
楼梯两侧的墙壁上悬挂着古琴,不是一两把,是成排成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紫檀的、老杉的、金丝楠木的,形制各异,有的琴身已经龟裂,漆面斑驳,有的则崭新如初,琴弦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楼梯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门楣上刻着两个篆字——“琴心”。
张艺推门进去。
房间很大,大得出乎意料。是一个半开放的空间,能看见外面的夜空和湖面的灯火。
但张艺的目光没有在这些乐器上停留太久。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那个女人身上。
苏媚儿。
她坐在一张紫檀长案后面,面前摆着一架古琴。
琴身极老,漆面已经龟裂成细密的冰裂纹,十三徽是金箔镶嵌的,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琴弦是丝弦,不是现代常用的钢弦,粗而柔软,泛着哑光。
她的手指搭在弦上,没有弹,只是轻轻抚摸着。指尖从琴头滑到琴尾,又从琴尾滑回琴头,一遍又一遍,像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长袍很宽松,完全遮住了身体的曲线,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纤细的手腕。
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一直扣到下巴,像修女的束胸衣。
她的头发没有挽髻,而是散着,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垂到腰际,衬得她的脸愈发苍白。
眉细长,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苍白,没有涂任何胭脂。
她看起来不像红尘女子,倒像深山古寺里修行的女冠,清冷、疏离、不食人间烟火。
张艺走进来时,她没有抬头。手指依然在琴弦上游走,一下,一下,又一下。那触弦的声音极轻,轻得像叹息,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苏媚儿?”张艺开口。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着张艺。
那双眼睛——张艺怔了一下。
“你过了柳姐姐的关。”她声音清冷,“我这二楼已经有好些年没有男人来过了。你准备好了吗?”
“是。”
“诗是好东西。”她的目光从张艺脸上移开,重新落回琴弦,“但终究是文字的堆砌。琴不一样。琴是心。”
她顿了顿,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嗡——”
一声长鸣,在房间里回荡,久久不散。
“听,”她说,“这声音能穿透皮肉,直达骨髓。文字做不到。”
张艺没有说话。
苏媚儿站起身。长袍的下摆拖在地上,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选一个。”她说。
“什么?”
“乐器。”她转过头,看着张艺,“你最擅长的那一个。”
张艺沉默了几秒。“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