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在宪兵司令部的地下,常年不见天日,潮湿阴冷的气息顺着墙缝往里钻,混着铁锈味、血腥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头顶悬着一盏昏黄的灯泡,钨丝嗡嗡地轻颤,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晃得人眼晕。
薛炳武被粗铁链反绑着双臂,吊在冰冷的铁制审讯架上,脚尖堪堪点着地面。
他刚才被一路拖拽蹭破的手掌、膝盖火辣辣地疼,后颈还留着特务手肘重击的钝痛。
他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额角,可眼神却没半分涣散,飞快地扫过室内的刑具、墙面,心里飞快地盘算。
佐野智子既然敢把他抓到这儿,就绝不会是一时兴起。
是试探?
还是真的拿到了证据?
他暂时摸不准,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佐野智子就坐在审讯桌后,一身笔挺军装,长腿交叠,翘着二郎腿。
她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眼神冰冷得像结了冰,直直地钉在薛炳武身上,像是在看一件死物,又像是在打量猎物。
审讯室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灯泡的嗡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哪个方向的惨叫。
她没说话,只是朝身侧的井上次郎微微偏了偏头。
井上次郎阴着一张脸,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迈步走到刑架旁。
他伸手抄起挂在墙上的牛皮鞭,手腕一抖,皮鞭在空中甩出两道脆响,“啪啪”两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像阎王殿里催命的响板。
薛炳武眼皮微抬,冷冷地看着他,牙关暗暗咬紧。
井上次郎冷哼一声,弯腰拎起脚边一个粗陶缸,缸里泡着暗红色的辣椒水,刺鼻的辛辣味瞬间漫了开来。
他把整条皮鞭都浸了进去,慢慢搅动了几圈,再拎起来时,鞭梢滴着水,每一滴都带着灼人的狠意。
“我劝你识相点,早点招了,少受点罪。”井上次郎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手腕猛地一扬。
“呼——”
皮鞭带着风声破空而下,狠狠抽在薛炳武的背上。
“唔!”
薛炳武闷哼一声,身子猛地往前一挣,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布料瞬间被抽裂,鞭痕深深陷进皮肉里,辣椒水顺着伤口往里钻,像是无数根细针在往骨头缝里扎,火辣辣的疼顺着脊背往四肢百骸窜。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把到了嘴边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角却还是渗出了一丝血迹。
井上次郎见他不吭声,眼底凶意更盛,手腕接连挥动,一鞭接着一鞭,狠狠抽在他的后背、手臂、腰侧。
皮开肉绽的声音混着鞭梢的风声,在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薛炳武始终垂着头,一声不吭,连多余的闷哼都没有。
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背和越攥越紧的拳头,泄露了他正在承受的剧痛。
潜伏人员暴露后要面对的残忍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闪过。
刑讯最考验心性,喊得越早,崩得越快。
沉默,就是敌人最摸不透的武器。
他不能垮,也垮不得。
他垮了,顾青知就危险了,整条潜伏线都可能跟着断。
十几鞭下去,井上次郎额头上泌出一层细汗,胳膊都有些发酸。
他回头看向佐野智子,眼神里带着询问。
佐野智子轻轻摆了摆手。
井上次郎如蒙大赦,松了口气,随手把沾着血的皮鞭扔回旁边的水缸里,溅起一圈暗红色的水花。
佐野智子站起身,军靴踩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不急不缓,一步步走到薛炳武面前。
她抬眼打量着眼前的人,后背的衣衫早已被血浸透,一道一道鞭痕翻着皮肉,整个人气息都弱了下去,头垂着,像是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