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他说道,“太好了,谢谢你。”薇薇安的一杯茶似乎满足了他一生中最大的愿望,“听上去太棒了。”
薇薇安用勺子搅拌炼乳,门外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吉米走进来,看见薇薇安在这儿的时候好像有些吃惊,但并没有显露出来。他脸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薇薇安也笑着打招呼,但内心却一阵失落。
她待了一会儿,和梅特卡夫父子聊天,尽量在这间小屋里待得久一些。但最后,她还是得离开——亨利还在家等她呢。
吉米像往常一样送她去地铁站,走到站台门口的时候,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走进去。
“我有件东西想送给你。”她从包里掏出那本《彼得·潘》递给吉米。
“送给我?”
她点点头。吉米被触动了,但她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些迷惑。“我在前面写了点东西。”她补充道。
他翻到扉页,看见薇薇安写下的那句话,“真正的朋友是黑暗里的一束光。”他笑起来,眼睛在散落的发丝后面闪闪发光。“薇薇安·詹金斯,这是我收到过的最棒的礼物。”
“那就好。”她心里很疼。“现在我们扯平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或许会改变一切,想到这里,她有些踌躇。然后,她提醒自己,一切已经不同了,接到鲁弗斯医生电话的时候一切就变了。医生冷静的声音还在她脑海中盘旋,他明明白白地诉说的真相。“我还给你准备了另一件东西。”
“今天又不是我的生日,准备那么多礼物干吗?”
她递给他一张纸。
吉米翻过来,看着上面的字迹,然后震惊地看着她:“这是什么?”
“我想,这没必要解释。”
吉米回头看了看,然后压低嗓子:“我的意思是,你干吗要给我这个?”
“酬劳,谢谢你在医院做的一切。”
他把支票还给薇薇安,好像手里握着的是毒药一样。“我不要报酬,我只是想帮忙而已,我不会要你的钱。”
那一瞬间,疑虑和希望一起在薇薇安心中翻腾。但她了解吉米,薇薇安明白他的目光为何躲闪。吉米受了羞辱一般的表情不仅没有证实薇薇安心中的疑虑,反而让她更加难过。“我知道你的意思,吉米,我知道你从来就不是为了酬劳。但我希望你能收下。你肯定有用得着它的地方,拿去给你父亲改善生活吧!”她说道,“或者把它给你心爱的桃莉,就当是我谢谢她把我的项链坠子还回来——如果这样说能让你心里好受些的话。你可以用这笔钱结婚成家,举行一个完美的婚礼。就像你们计划的那样,搬离伦敦,重新开始。去海边生儿育女,拥有美好的未来。”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你不是说,自己从未想过未来吗?”
“我是说我自己的未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喜欢你。”她抓住吉米的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温暖、稳健、柔和。“我觉得你是个好男人,吉米,最好的男人,我希望你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这听上去像是在告别。”
“是吗?”
他点点头。
“这的确是告别。”她靠得更近一些,然后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毫不犹豫地吻了他。她吻了吉米,温柔急促而又决绝地吻了他。她把额头靠在吉米胸前,用力记住这美好的一刻。“再见,吉米·梅特卡夫。”她说道,“这次……这次我们真的不会再见了。”
*?*?*
吉米拿着支票,在车站坐了很长时间。他很生气,觉得薇薇安背叛了自己,但他也知道,自己这样说完全不公平。只是,薇薇安为什么要送支票给自己?为什么是现在——桃莉刚好放弃了那个计划,他和薇薇安成了真正的朋友。这和她身上神秘的疾病有关系吗?她今天的言语之中有种诀别的意味,吉米非常担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父亲经常问他那个可爱的姑娘什么时候再来。吉米一边应付父亲,一边看着那张支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想把这讨厌的东西撕成碎片,但他没有——他又不是傻子,他知道这张支票能实现自己所有的愿望,虽然它让自己心中充满羞耻、沮丧,以及难以言说的悲伤。
那天下午,他和桃莉约好在里昂街角餐厅喝茶。他在心里纠结,要不要把这张支票一起带去。他来回思考这个问题,一会儿把支票从《彼得·潘》里拿出来,放到自己的衣服口袋里,一会儿又把这烫手的山芋夹回书里,藏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眼不见心不烦。他看了看手表,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过程。他快迟到了,桃莉肯定在等自己。之前,她给报社办公室打了电话,说有件重要的东西要给吉米看。她肯定睁着明亮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餐厅大门。他没办法跟她解释,自己丢失了一件珍贵的东西。
吉米感觉整个世界的黑暗都笼罩着自己,他把那本《彼得·潘》放进口袋里,去见未婚妻桃莉。
*?*?*
桃莉还是在老位置等他,当初提出那个计划的时候她也坐在那个位置。吉米一进餐厅就看见她了——她又穿着那件讨厌的白色皮草大衣。天气已经回暖,没必要穿皮草,但桃莉还是不愿意脱下那件衣服。在吉米看来,这件皮草大衣跟整个令人厌恶的阴谋裹挟在一起,单单看上一眼就让他浑身不自在。
“抱歉我迟到了,桃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