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在候机厅的椅子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黑曜石手链。珠子在候机厅的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表面倒映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一根一根的,像是一条条平行的、无限延伸的白线。
他用拇指一颗一颗地拨动手链上的珠子。每一颗珠子表面刻着的阿兹特克历法计算规则在他的触摸下都会发出微弱的、只有他能感觉到的震动。震动的频率和天狼星的能量信号是一致的,他在用手链校准封天阵在伦敦节点所需的能量频率。
手指拨到第七颗珠子的时候,震动突然变得不一样了——不是频率变了,而是强度变了。天狼星的能量信号在增强,增强的速度很快,比他在乌兰巴托时快了至少三倍。
天狼星正在接近它在银河系轨道上的第三个关键位置。前两个位置对应着曼谷和开罗的节点激活,第三个位置对应着——伦敦。
时间不多了。
麒麟把手链重新戴在手腕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候机厅的广播在播放登机通知,英语、西班牙语、中文,三种语言交替。人们在广播声中站起来、排队、登机、找座位、放行李、系安全带。麒麟在所有这些声音和动作中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呼吸平稳,心跳恒定,像一台等待唤醒的机器。
他不是在休息。
他在用“锚”的方式为伦敦的任务做准备——把自己的意识从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中抽离出来,集中到心脏的位置。心脏里的血在缓慢地、有序地、像是被某种精确的计时器控制着一样地流动着。每一滴血都携带着中央守护使的全部能量,每一滴血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献祭做着最后的准备。
他将用自己的血打开伦敦的门。
墨西哥城的节点需要中央守护使的血来激活,伦敦的节点更需要。因为伦敦的节点不在地面上,不在山洞里,不在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它在泰晤士河的河床上,在两千年的人类活动层下面,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它没有任何保护,没有任何遮挡,没有任何伪装。它就是赤裸裸地躺在那里,等着任何一个人来把它捡走。
但两千年过去了,没有人捡走它。
不是因为它不够显眼,而是因为在它周围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心理场——每一个靠近它的人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不可抑制的、想要远离它的冲动。不是恐惧,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这不关我的事”的冷漠。这种冷漠是节点自己的防御机制,它用最温柔的方式劝退了所有潜在的入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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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中央守护使,它不会劝退。它会——等待。
麒麟在意识中看到了一幅画面——泰晤士河的河床,在伦敦桥的正下方,在淤泥和碎石的覆盖下,一块和曼谷、开罗、伊斯坦布尔、乌兰巴托、墨西哥城一模一样的石头,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的颜色还没有确定。
当麒麟的血滴在它上面的时候,它会变成最终的颜色——不是银白,不是金色,不是红色,不是蓝色,不是黑色,而是所有这些颜色的总和,一种从未在自然界中出现过的、只存在于封天阵核心的、纯粹的能量之色。
候机厅的广播响起了他的航班号。麒麟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向登机口。
他在登机口的队列中站着,前面是一个带着婴儿的年轻母亲,后面是一群背着巨大登山包的欧洲年轻人。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会在意他,没有人知道他的口袋里装着一把美工刀,手腕上戴着一串两千年前的珠子,心脏里流淌着足以激活一扇上古之门的血。
他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在人群中永远不被注意,在历史中永远不被记载,在传说中永远不被提及。但每一扇门的打开,都有他的血在里面。
麒麟登上了飞机,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倒数第三排。他把安全带系好,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的机坪。地勤车辆在灯光下忙碌地穿梭,行李车、加油车、配餐车、摆渡车,各种颜色、各种型号、各种功能,在巨大的客机周围像蚂蚁一样忙碌。
飞机开始滑行,从登机口滑向跑道。舷窗外面的灯光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降落航道上的红色和白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是一条通往天空的、用光铺成的道路。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起飞,离地。墨西哥城的万家灯火在舷窗外迅速缩小,从一片璀璨的海洋变成了一张稀疏的网,变成了零零散散的几颗星,变成了黑暗中的一抹淡光,然后消失在了云层之下。
麒麟看着那抹光消失的地方,在心里对这座城市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
“谢谢你记得我。”
云层很厚,飞机在云层中穿行了很久,窗外一直都是白色的、没有边际的雾。直到飞机穿过云层,到达巡航高度,舷窗外面的世界才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月亮在舷窗的左侧,又大又圆,像一只银白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架在夜空中飞行的铁鸟。月在月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是一条被冻住的、流向远方的河。
麒麟看着那条河,想起了陆沉的话——“泰晤士河的河床很冷。你下去的时候,多穿点。”
他不冷。
他的血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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