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八方全是怪物,那些半透明的、会发出婴儿哭声的东西贴着他飞,声音刺耳,像无数根针往脑子里扎。
他没捂耳朵,直接挥剑横扫,灵力灌进剑身,扫出一片扇形真空。那些东西被切成两半,哭声变成尖啸,然后消散。
裂缝底部的压力比上面大得多,怪物的密度几乎是外面的十倍。
程斩玥被挤在中间,四面八方都是攻击,他挡不住所有,也不打算挡。
爪子和牙齿落在他身上,留下伤口,但都不深。不破体替他扛了绝大部分伤害,但扛不住全部。总有那么几道能破开他的皮肉。
血流了很多,袖子湿透了,贴在小臂上,黏糊糊的。他握剑的手指上全是自己的血,滑得几乎握不住,他就把剑柄往掌心一顶,让剑刃割破虎口,用新的血去填补滑腻。
疼。
又疼了。
他想起沈弱。
上次见沈弱是什么时候?两个月前。他把沈弱按在地上,掐着他的脖子逼他跟自己走。沈弱不说话,眼睛红红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倔又可怜。
程斩玥当时真想掐死他。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怕。
他怕沈弱真的跟裴厌跑了,怕沈弱真的听裴厌的话去当那个该死的阵眼,怕沈弱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所以他掐他,打他,把他关起来,用最狠的话骂他。这样沈弱虽然会恨他,但至少能留在他身边。
他一直觉得裴厌会害死沈弱。
裂缝底部的黑暗浓得像浆糊,程斩玥在里面杀得浑身是血。
他的剑早就卷刃了,换成拳头。大乘期的拳头砸在骨兽头上,一拳一个坑,骨渣子往肉里扎,他不在乎。左手的指骨裂了两根,他握了握,确认还能动,继续砸。
那些半透明的东西缠上来,贴着他的皮肤吸他的血。吸不进去,不破体把它们挡在外面,它们就贴在伤口上吸。
程斩玥一把抓住其中一个,捏碎,黏糊糊的液体从指缝里流出来,像捏烂一个果子。
更多的涌上来。
程斩玥有点喘了。他从早上杀到现在,中间没停过,灵力消耗了将近七成。大乘期的灵力是海量,但架不住他不省着用。
他从来不省着用,他就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刀刃上,一拳打完算一拳。
他退了一步,裂缝底部那层黏腻的东西越来越厚,像某种生物的内壁,踩上去会往下陷。
他的靴子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腥臭味。
程斩玥稳住身形,继续往前杀。
他的方向是裂缝的最深处。那里有个东西在呼吸,他能感觉到。
每一次呼吸都让整个裂缝颤动一下,像大地的脉搏。那个东西才是裂缝扩大的原因,这些怪物只是它吐出来的渣滓。
杀了它,裂缝就会合拢。
程斩玥知道这个道理,周奉先也知道。但周奉先没让他往里冲,因为太危险了。大乘期也危险。
他不在乎。
他往前走了三步,第四步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看,是半截人腿。穿着北境驻军的制式靴子,靴筒上有编号。他不知道是谁,北境驻军几千号人,他认不全。
他把那截腿踢到一边,继续走。